嬴政神色陡然振奋。

    一把攥住苏玄手腕,胸中热血翻涌,阴霾尽散。

    身为秦王,若要待臣子真正举兵才可讨伐,

    岂非屈辱至极?

    如今,主动尽在己手!

    朕要你亡,你便不得存!

    咸阳坐落于九嵕山南麓,渭水之畔。

    山川向阳,故得名咸阳。

    此地始建于秦孝公年间。

    当初商鞅为推行新政,建城于咸亨、阳里之间。

    后由孝公合二为一,始称咸阳。

    经六代君主勤政经营,今日之咸阳,街衢纵横,市井鼎沸。

    八方商旅汇聚于此,繁华盛景,冠绝列国。

    入城之后,苏玄与嬴政分道而行。

    嬴政径往咸阳宫,苏玄则前往紫罗兰商会于秦国设下的据点。

    眼前矗立着与紫兰轩分毫不差的楼宇,苏玄转头朝紫女轻眨一眼,嘴角微扬,“紫女姑娘真有手段,竟把新郑的紫兰轩搬到了此处。”

    弄玉唇瓣微启,眼底泛起涟漪般的讶异,“姐姐,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紫女斜睨他一眼,眸光流转如水,“我哪懂这些?纵使是紫霞仙子亲临,怕也难办到这般玄妙。”

    “镇元子能办!”

    弄玉指尖轻点,声音清亮如珠,“苏玄大哥提过,他有袖里乾坤之术,一袖藏天地,万物皆可收纳。”

    她睫毛轻颤,双眸弯成月牙,笑意盈盈地望向二人。

    心内悄然浮起温柔波澜:有紫女姐姐相伴,有苏玄大哥同行,连紫兰轩也如影随形。

    紫女摇头轻叹,指尖抵额,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仿佛在说——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三人并肩入内,寻了雅致小厅落座,苏玄随即道出计划。

    “秦王加冠尚余一月,我们需在此前彻底剪除嫪毐。”

    “未免操之过急?”

    紫女低语。

    苏玄摇头,语气坚定:“越快越好,初来咸阳,谁会料到我们即刻出手?此乃良机。”

    她颔首未言,深知他惯来决断果敢,一旦定策便难以动摇。

    斟酒之后,紫女起身离去,着手布置诸般事宜。

    苏玄倚于软垫,右手托腮,耳畔琴声如丝缕拂过,风动帘幕,指间流泉之声潺潺不绝。

    佳人素手翻飞,姿态温婉,音色清冽似山泉,又若幽谷啼莺,令人心神沉静,渐入无念之境。

    他缓缓睁眼,含笑开口:“待此事告竣,可愿共赴春游?泛舟湖上,赏花听曲?”

    “好呀!”

    弄玉眸光骤亮,欣喜应允,“唤上紫女姐姐,三人同游。”

    苏玄抬手抚额,眉宇间浮起一丝无奈。

    是该说她天真烂漫,还是痴得可爱?

    相国府中,吕不韦负手伫立窗前,凝视远方,权衡利害。

    对苏玄,他心底深处始终存有戒备。

    此人眼下已显锋芒,若再进一步,必成掣肘。

    虽掌军政大权,但嬴政加冠在即,苏玄入仕将至,那时权柄还归于谁?

    一股无形压力悄然蔓延,如藤蔓缠绕心头。

    他心中骤然一震,忽然忆起近日投效的那名青年李斯,似乎正是苏玄的同门师弟。

    若能借此人之手……

    念头如电光火石般闪过脑海。

    眼前浮现出缜密谋划的轮廓。

    嬴政?再度动用罗网刺杀已然不可行。

    嬴氏宗亲?抑或嫪毐?

    想到这个名字,眼底掠过一抹森寒戾气,恨不得将那人碎尸万段。

    最痛悔的,便是当年将嫪毐赠予赵姬。

    此人生平无才,唯擅媚术,哄得赵姬心甘情愿,自此权势日盛,如今已能与自己平分秋色。

    昔日尚知虚与委蛇,如今连虚礼都懒得维持。

    更可恨的是,竟自以为功成名就全凭自身本事。

    殊不知若无赵姬庇护,不过蝼蚁一个,走在街巷,连犬类都不屑一顾!

    如今竟敢妄图扶持私生子称王——消息传来时,他几乎吐血晕厥。

    此人自寻死路本不打紧,可一旦牵连自身,后果不堪设想。

    既然事已至此,唯有主动出击。

    他深知,一旦嬴政亲政,必定不会再信任自己,迟早会另择心腹,将自己逐出中枢,甚至铲除。

    于是他决意先发制人。

    这场权力之争,自始至终皆是生死相搏,绝无退路可言。

    多年宦海沉浮,早已磨砺出铁石般的意志。

    眸中寒芒一闪,唇角勾起冷笑。

    既然嫪毐欲反,不如暗中推波助澜,促成其成。

    自己则潜伏幕后,顺势而为,任局势如何演变,始终立于不败之地。

    若事成,便借其手除去嬴政;若不成,亦可补上致命一击。

    纵使最坏情形,亦可全身而退,静待时机再起风云。

    紫兰轩深处雅室之中,苏玄正为紫女梳整青丝。

    指尖轻拢柔瀑长发,缓缓挽起,额前以细线盘作发髻,两侧各垂一缕紫芒流泻肩头。

    束发既定,未急令起身,取出一枚紫鸯花簪,轻轻点入发梢。

    耳畔一对紫晶坠子悄然滑落,如星辉轻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凝视镜中容颜,光华流转,美得令人恍惚。

    他怔了片刻,未曾料到,仅此几笔修饰,竟能焕然如画。

    苏玄指尖轻压紫女双肩,将她引至铜镜之前,眸光微闪,似在审视一件珍藏已久的奇物,唇角扬起,轻声问:“可还入眼?”

    此刻的紫女面颊泛红,男子为女子理鬓,唯有至亲之人方敢行此礼。

    梳发一词,暗含长伴白首的誓约。

    她睫毛微微颤动,左手缓缓提起袖口一角,右手捏着裙边,心绪难平,既惶然又期待,悄然抬眸,凝望镜中倒影。

    一位容颜如秋水含烟、美得难以描摹的女子正静静伫立。

    身披紫绸长裙,腰间束带缀以蝶形纹样,肩宽臀翘,曲线玲珑,裙裾曳地,一双玉足 ** 其外,腿型笔直 ** ,宛若羊脂温润,在夕照下泛着金辉,熠熠生彩。

    足上所履为绑带高跟,因凝视过久,竟不自觉踮起脚尖,显出几分少女般的娇憨。

    她抿了抿唇,笑意浮于眉梢,眸中紫光流转,顾盼之间自有神采。

    镜中之影,分明是豆蔻年华的少女模样,清丽动人。

    想到这副容姿皆因何人而生,她左手小指轻抚衣襟,仿佛将年少时的羞怯与悸动一同唤醒,垂目片刻,再抬眼望向苏玄,目光澄澈,坚定道:“我很喜欢。”

    右手轻抚发间那支紫鸯花簪,指尖停驻。

    紫簪、紫裙、紫坠、紫履,满身皆是同一色调,她深知这是他特意为之,心意昭然若揭。

    故而无需遮掩,坦然应承。

    苏玄心头微荡,自认天赋异禀。

    早年于韩地遍访织坊,曾见秦时织造技艺精绝,衣裳、亵服、冠饰,皆可随心制就。

    遂购下一家工坊,自此所穿皆出自亲手设计。

    论享乐,他从不推辞;可也不止自己,雪女、惊鲵、明珠夫人,乃至紫女,皆有定制华服。

    既是情意流露,亦是私心满足,三全其美。

    他只觉,推动文明演进,吾辈责无旁贷。

    “初临秦土,紫女可愿与我夜游一番?”

    苏玄背手而立,一手掌心朝上,姿态从容,笑问。

    紫女心湖骤起涟漪,旧日邀约如烟浮现。

    今夕不同,她指尖轻搭上苏玄掌心,十指相扣,眸光流转间尽是温柔。

    华灯初燃,两人缓步同行。

    街巷灯火通明,流彩摇曳,游人结伴而行,或闲谈笑语,或驻足尝味,吆喝声此起彼伏,人潮涌动如织,绘就一幅鲜活人间图景。

    漫行街头,见杂技艺人翻腾腾跃,便停步凝望;遇小摊香飘四溢,亦买来细品。

    待出巷口,腰间各悬一寸余长的木雕人偶。

    “大哥哥,买朵花送姐姐可好?”

    稚嫩童音响起,粉面小女奔来,手中捧着一束清芬。

    苏玄怔然片刻,旋即眉梢微扬,眼中闪过惊喜——天意如此,竟助我成事!

    目光扫过花丛,唯那紫瓣郁金香最是夺目,问价后毫不犹豫取出银钱。

    他缓缓抬手,将那朵幽紫递向紫女:“这般时节,这般心绪,算不算命运垂怜?”

    紫女轻接花枝,凑近鼻尖轻嗅,脸颊泛起薄红。

    “一生何其短,憾事却如影随形。

    错失时不知挽留,拥有时不懂珍重,终至空留悔恨。”

    他紧握她的纤指,目光深邃如夜,“所以当我遇见你,便立誓:纵有千般可能,亦要抓住当下,绝不再留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