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嬴政猛然起身,案几震颤,怒意如雷贯耳。

    “放肆!”

    他目光如刃,直刺殿前,周身寒意逼人。

    “先生之才,足以扭转乾坤,堪为大秦千秋之基。

    朕以国士待之,尔等竟敢轻慢?!

    你可知,此举将令天下英杰寒心,让贤才望秦而却步?”

    全场肃静,无人再敢发声。

    昌平君芈启缓步而出,神色坚定:“苏玄所着《战国策》剖析列国兴亡,治国之策条理分明。

    姚上卿之言,荒诞不经,臣断然不信。”

    “对了,尚有一事未提。”

    昌平君无视姚贾铁青的面色,语气淡然,“苏玄所创曲耕犁,经农家广为推行,开垦荒地之数,较往年激增三成以上。

    此乃仓促之际,农具不足所致,若能全面铺开,秦国田亩或将翻倍。”

    “如此旷世之功,姚上卿竟视而不见?”

    他轻摇首,眸中浮起一丝讥诮,神情如俯视蝼蚁。

    姚贾喉头一哽,怒火直冲头顶。

    这还只是开端,王翦已步步紧逼,“苏玄所撰《天元棋谱》,其注解篇章,多涉兵机谋略,深合兵家十二要诀,字字珠玑,与太公遗训、孙子兵法相较,亦毫不逊色。”

    “棋理即战理,观其布局应变,不拘小节,尽显统帅气度。”

    “姚上卿之言,王某实难附和。”

    姚贾胸腔剧烈起伏,几欲窒息。

    王翦素来以退为进,怎今日突然发难?分明是冲着自己而来。

    蒙骜心中一动,冷声开口:“敢问姚上卿,可有实绩可陈?”

    姚贾怒极,眼前骤然发黑,险些栽倒。

    昔日旧忆骤然被翻出,更是在秦国朝堂这般重地,姚贾心头一震,气血翻涌,喉头腥甜,吐出一口殷红,面如枯槁,身形摇晃。

    他食指微颤,指向苏玄,眉间怒火迸发,牙关紧咬,似有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终究化作无声的控诉。

    欲开口辩解,目光却撞上嬴政那深不见底的冷眸,刹那间,寒意自脊背爬升,直抵心尖。

    此刻方悟,自己早已踏错一步,而这一步,足以将他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神色灰败,如风中残烛。

    苏玄见状,神情不动,心中反觉其罪有应得。

    历史原轨中,韩非之死,正是由姚贾与李斯联手构陷所致。

    而李斯虽为权谋之徒,却未必对同门师弟下狠手。

    那么,真正执刀者,岂非另有其人?秦时之中,韩非命丧六魂恐咒,苏玄断定,此局背后必有姚贾的身影。

    敢伤我师弟,便无须留情。

    恰逢其与吕不韦交好,铲除吕氏之时,顺手将其除去,亦是理所应当。

    心中已定其罪,无需再审。

    处置完姚贾,苏玄转眸望向吕不韦,唇角轻扬,“相国大人果然慧眼如炬。”

    “今日承您仗义发声,我便讲一件奇闻,与诸公共赏。”

    “某游历新郑时,偶遇一巨贾,名唤翡翠虎。

    此人识见非凡,经商手段独到,不过数年,竟积资十万金,富甲一方。”

    “然其志不止于此,竟在粮米中掺杂沙土,克扣百姓口粮,仍不餍足。

    更勾结韩国大将姬无夜,密谋窃国之策。”

    “可笑的是,他竟忘了,所有财富,皆源于他人血汗。”

    苏玄低笑一声,“商人精明,却多贪婪。

    有些东西,本就不该属于他们,偏要死死攥住,不肯放手。”

    他凝视吕不韦,眸光微闪,“相国大人以为如何?”

    殿中肃然,寒意如刃。

    有人言他图谋权柄,贪念无度,觊觎君恩。

    更有人指其暗藏逆志,欲动社稷根基。

    吕不韦眸光冷凝,扫过苏玄,声线如冰:“你此语,是冲着本相而来?”

    苏玄淡然一笑,不避不退,直视嬴政:“王上明鉴,自孝公肇基,六世积威,国库丰盈,兵甲精锐,天下莫敌。

    今王上有吞并四海之志,朝中有良臣辅佐,正该一统山河。

    然奸邪窃据要津,图谋倾覆宗庙。”

    他缓步上前,拱手道:“外患可除,内忧必清。

    请王下令,收长信侯嫪毐。”

    话音未落,殿角骤起波澜。

    “胡说!此人分明是挑拨离间,罪在不赦!”

    “长信侯忠心可昭日月,岂容妄议?”

    “大王破例封侯,恩同再造,何来反意?”

    众人争执不休,声浪翻涌。

    吕不韦眉心微跳,心下一沉。

    原来并非针对自己?真正的刀锋,直指嫪毐!

    嫪毐尚在茫然,不知怎的便被卷入风暴中心。

    王翦出列,目光沉稳:“苏先生,可有实据?”

    满殿屏息,静待下文。

    苏玄轻抬眼,似有深意:“诸公真不知?六国皆传,嫪毐蓄谋已久,私通敌国,图谋不轨。”

    众臣愕然,面面相觑。

    忽闻一声暴喝——

    “金箭令使到!”

    一名干瘦男子踉跄而入,腿侧血痕斑驳,唇裂如裂。

    “王上……燕国密报……嫪毐欲于加冠之日……袭蕲年宫……”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语毕,身躯一软,倒地昏死。

    嫪毐瞳孔骤缩,面如死灰。

    计划天衣无缝,竟已泄露?

    那些答应联手的六国使者,竟将自己出卖!

    就在那瞬间,又一名金箭令使踏风而来。

    “大王,臣于赵地得报,嫪毐密谋窃取王印与太后玉玺,意图举兵反叛。”

    “大王,臣在韩境亦有密信传至……”

    另一人随即接话。

    六国使者接连入殿,皆言嫪毐将起 ** ,细节详尽,连起事时辰都分毫不差。

    朝堂诸臣神色骤紧,仿佛风雨将至的阴云压顶。

    唯有最急之军情,方能惊动金箭令使千里传讯。

    六名使节同至,八百里加急,可见事态已至危急边缘。

    “长信侯,君恩深重,何故生此逆心?”

    “你竟敢构陷朝廷,我前刻还为你开解,如今方知愚昧至此!”

    “逆贼,速速伏罪!从实招来, ** 者何人,牵连几许?”

    群臣争先发难,如见风而动的鹰隼。

    正是这六道金箭带来的威势,让他们胆气陡增。

    那些曾暗中附嫪毐的朝官,此刻面色如纸,冷汗涔涔。

    “敢问使臣,消息源自何处?”

    吕不韦立于崖边,强抑心绪,他深知若嫪毐罪名坐实,自己难逃牵连。

    他亟寻一线生机。

    “最早出自紫兰书斋邸报,如今六国皆知。”

    一人坦然回应。

    “臣归途经秦地,见坊间已广为流传,老秦百姓想必早已耳熟能详。”

    另一人补上。

    吕不韦闻言,眉峰微松,转向嬴政拱手:“大王,此不过一纸传言,岂能定罪?”

    “本侯忠心无二,岂会图谋不轨?必是有人蓄意构陷!”

    嫪毐如溺水之人抓绳,急声辩解。

    只要无确证,嬴政便无法奈何于他。

    更不必说,即便有证据,赵姬仍可护他周全。

    思及此处,他稍安,转眸怒视苏玄:“苏玄,你陷害本侯,离间君臣,用心险恶!”

    再向嬴政深深一拜:“王上,切勿轻信小人之言,嫪毐一片赤诚,天地可鉴。”

    嬴政目光冷峻扫过嫪毐,继而落在昌平君等人身上。

    寡人乃秦国之主,尔等忠奸,岂有不知?

    王翦缓步上前,目光如炬,“此事 ** 不离十,老臣以为当速查。”

    蒙骜冷哼,袖袍一拂,“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 自会浮出水面。

    长信侯既在,不如直入其府,搜查逆物,审问门客,便知虚实。”

    吕不韦心下一沉,已然明悟——此局早已布就,只为将他与嫪毐一并铲除。

    “既然诸位都在,不如同往,亲眼见证。”

    芈启轻声提议。

    他脊背发寒,这分明是不留余地,连喘息之机都不给。

    手段如此狠绝,令人胆寒。

    目光掠过苏玄,对方似有所觉,微微侧首,只一眼,便又收回。

    那眼神淡漠如风,仿佛扫过尘土,无波无澜。

    嬴政仅吐一字:“允。”

    面无表情地扫过二人,眼中尽是快意。

    随即望向苏玄,两人相视而笑,心照不宣。

    他们知道,新世已至。

    朝堂空寂,仅余寥寥数人。

    “长信侯,何故滞留?”

    蒙骜上前一步,语带关切,“需不必老夫相助?”

    “莫非是心虚了?”

    有人低语,嘴角勾起冷笑。

    面对众目睽睽,嫪毐面色铁青,咬牙道:“本侯自能行走,无需旁人插手!”

    他大步迈出殿门,身后却始终有数十双眼睛紧随。

    这些年,军功皆被吕不韦压制,如今机会在前,怎容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