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定重臣,此等大功,足以让家族子弟跃龙门。

    一行人抵达雍城,只见长信侯府外已围满百姓。

    老秦人手持锄头、镰刀,衣衫破旧,却无一人退缩。

    见兵士横立,纷纷怒骂,声震四野。

    “嫪毐!你这乱臣贼子,竟敢图谋君上,我李氏一族今日便用这锄头,送你归西!”

    忘恩负义之徒,禽兽不如的败类,大王待你如亲生骨肉,你竟敢背信弃义!

    我老秦人岂容这般贱民玷污血脉!

    众百姓愤然怒吼,嬴政心头震颤,热流翻涌。

    我大秦男儿,个个皆是铁骨铮铮的脊梁!

    “大王驾临!”

    惊雷般喝声炸响,人群骤然回头,齐刷刷伏地叩首,声浪如潮,“大王万安!大秦永昌!”

    嬴政立于车首,目光如炬扫过千百双仰望的眼眸,深吸一口气,声音洪亮:“诸位父老,今日虽衣不披甲,心却比锐士更坚。

    秦律有言,见王不跪者,罪在不敬。

    然尔等赤心报国,忠义可昭日月,皆是我大秦的好儿郎!”

    抬手示意众人起身,“嫪毐乱政之事,关乎国脉存亡。

    今日寡人携百官共查 ** ,定要水落石出。

    功不掩过,罪不容赦,哪怕权倾朝野,也难逃法网!”

    “若有胆敢阻拦,便是与朝堂为敌,与天下苍生为敌,与我大秦万代基业为敌!”

    “律令如山,赏罚分明,此乃我秦国立国根本,不容分毫动摇!”

    吕不韦眸光闪烁,心底一沉。

    这分明是借势压人,雷霆出手,不留余地。

    太后虽势大,终究只是依附于国体而存。

    一人之力,如何抗衡一国之威?

    他眼中阴晴不定,深知大局已定。

    眼下最忧心的,是自身安危。

    指尖悄然滑向苏玄所在方向。

    所有变局,皆因此人而起。

    手段之狠绝,令人不寒而栗。

    他是否真能胜过对方?

    一丝恐惧悄然爬上脊背——纵使放下权柄,对方亦不会容他苟活。

    因两人本就同源。

    或许,该是离开秦国的时候了。

    即便身在异邦,他的影子再长,也伸不到那片土地。

    嫪毐脸色灰败,身躯颤抖不止,仿佛被无形之手扼住咽喉。

    恐惧如冰水灌顶,不仅因失了靠山,更因叛乱之罪,必遭诛杀。

    一个面无须髯的文弱之辈,如何承受断头之刑?

    “王上,臣遣人召其党羽,唯内史宣肆一人应召,其余数人皆已消失无踪。

    臣疑其闻讯后潜逃。”

    王翦立于侧,低声禀报。

    醉意未散的宣肆,本以为召见是为密谋叛乱,骤然望见嬴政亲临,魂魄皆飞,四肢发软,竟当场呕出 ** 。

    蒙骜匆匆来报:“王上,长信侯府搜出甲胄数千副,强弓劲弩数百,刀兵器械不计其数。”

    他顿了顿,眉间凝忧:“另有几件物事,末将不敢擅专,恐有僭越之嫌。”

    嬴政眸光微动,一言不发,目光扫过嫪毐,似在等一场惊雷炸响。

    “呈上来。”

    声音冷如寒刃。

    蒙骜俯身一礼,抬手示意,两名甲士抬着漆黑木箱缓步而入。

    箱盖掀开刹那,满殿寂然。

    那柄与秦王佩剑分毫不差的龙纹剑,玄色龙袍,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箱中数个草人,皆以黄纸书写“嬴政”

    二字,针尖密布其身,血痕斑驳。

    分明是用巫蛊之术行咒杀!

    “好一个嫪毐,狼心狗肺,竟敢暗害君上!”

    有人怒吼。

    “此乃古传魇术!这贼子,若由老夫执刑,定要碎其骨、裂其肤,五车分尸,万刃穿心!”

    “畜生不如!欺君罔上,逆天而行!”

    群臣纷纷唾骂,昔日依附嫪毐者更是急切撇清,唯恐沾染祸端。

    嫪毐唇齿颤抖,面色如灰,嘶喊:“这是栽赃!我要见太后!我要见太后!!”

    忽闻急报:“启禀王上,卫尉赵竭拒捕,已被斩首,人头在此。”

    手中血淋淋的首级高高举起,犹带温热。

    又一道通传:“中大夫令王竭、佐戈董奇等逃亡之徒,已尽数擒获。”

    “供词属实,均已画押。”

    嬴政目光如铁:“依律处决。”

    他环视众臣:“诸卿以为如何?”

    无人敢应,齐声称善。

    俯伏于地的百官,令他心头畅快,胸中郁气尽散。

    “大王,饶我一命!我愿终身居于雍城,永不出境!”

    嫪毐挣扎欲扑,却被王翦等人死死拦住。

    “求您……我愿舍尽封地,弃尽权势,只求活命。

    就当念及太后,顾全母子之情。”

    大王,我真知悔了……

    哀求声在殿中颤抖,泪水早已浸透衣襟。

    嬴政始终无悲无喜,直至最后才轻启唇齿。

    你并非悔过,只是明白自己命不久矣。

    王上,臣有要事启奏。

    李斯自群臣之中缓步而出,躬身垂首,语气恭谨。

    若无差错,当年举荐嫪毐入宫者,正是相国大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吕不韦目光微凝,一眼认出此人,对这突如其来的倒戈并无惊诧。

    愚者自诩机巧,实则不过被局中人玩弄于掌心。

    昌平君芈启眉峰微动,原以为此问该由他亲启,未料李斯捷足先登,此刻反而从容静观。

    嫪毐之乱牵连甚广,难辨相国是否暗中插手。

    为保大秦根基稳固,宜暂收其军政之权。

    王上加冠在即,提前半月交权,想来相国也无异议。

    嬴政凝视李斯良久,忽而一笑。

    先生曾提及你,寡人记住了。

    颔首示意,目光转向吕不韦。

    相国以为如何?

    昔日大王年幼,承蒙太后与诸公信重,故臣掌权十余载。

    今王将加冠,交还权柄,合乎常理。

    吕不韦低首,神色如水。

    嬴政眸光微闪,未再多言,将后续事宜交予昌平君等人,随即登舆返回咸阳。

    苏玄正欲离去,却被芈启唤住。

    此间事毕,先生可愿屈尊至我府一叙?

    见对方面露疑色,他轻轻一笑。

    日后国事繁杂,需共议之策。

    苏玄心领神会,当即应允,约好时辰后两人分道而行。

    骊山深处,阴阳家。

    成礼兮会鼓,传芭兮代舞,姱女倡兮容与,春兰兮秋菊,长无绝兮终古东。

    低语如潮,回荡于东皇殿内。

    此地迥异凡尘,天地间尽被星芒笼罩。

    仰首望去,亿万星辰明灭闪烁,无数星环交织缠绕,银辉倾洒,宛如银河垂落。

    整座殿宇恍若悬浮于宇宙 ** ,令人顿生渺小之感。

    东皇太一立于巍峨高台,玄色长袍垂落如渊,面容隐于诡谲面罩之下,掌中晶莹球体流转幽光,似能窥探天机。

    仰首凝望苍穹,一道暗星骤然勃发,辉芒冲破星河,璀璨夺目,照彻无边宇宙,其炽烈远超旧日千百倍。

    更令人惊异者,此星虽拱卫紫微,却非依附而行,自有轨迹运行,与主星相映成辉。

    命运之流本已注定,未现之人,难测之径,你又将引向何处?

    殿前忽现双影,无声立定,齐声叩拜,礼意恭敬。

    一女身披墨蓝裙裾,乌发低绾,容颜绝代,身后虚影浮现三足金乌,威仪沉穆,气度非凡。

    另一女外披浅碧纱袍,眼覆天青薄纱,长裙曳地,步履无声,冷寂如寒潭,孤傲不群。

    正是阴阳家左使焱妃与右使月神。

    世间万民皆循既定命轨,唯寥寥数人命途难测,其出世即为天地变局,人人皆具改写乾坤之力。

    我阴阳家称此类人为天选之人。

    天选者已然降临,我心有所感,阴阳家未来或将与其命途交缠。

    需得更多线索,你们二人,谁去接触此人?

    月神眸光如深湖静水,清冽不动。

    睫羽轻颤,瞳中泛起微澜:“东皇阁下,可知晓那人的身份?”

    焱妃眸中掠过一丝探究之色。

    十年前,我们归附吕不韦,入其幕府,欲借其势兴我家道。

    然其崇奉道家无为之说,与我阴阳理念背道而驰,终遭排挤,十余载间举步维艰。

    半年前,观星象异动,决意易主,遂全族转投秦王嬴政, ** 大业。

    方才传讯,吕不韦已交出兵权,嬴政以雷霆之势,登临帝国之巅。

    这一切剧变,只因一人——儒家苏玄。

    不过半日,便荡平嫪毐,迫吕不韦退位,权柄尽归。

    他,便是这天下最不可测的变数。

    话音落下,焱妃与月神皆神情震颤,心湖翻涌。

    章台宫内,烛火摇曳。

    苏玄踏步而入,嬴政早已立于殿前,眸光微闪。

    “先生终于到了。”

    语气温和,似有三分敬意。

    宫娥无声上前,玉盏轻置案几。

    “王上今日召见,莫非有要事相商?”

    苏玄落座,目光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