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笑意渐深,手抚龙椅扶手:“韩地生乱,姬无夜起兵谋逆,幸得韩非 ** 。”

    他顿了片刻,声调微扬:“更妙的是,借势夺权,废黜旧主,如今韩非已名正言顺坐上王座。”

    苏玄垂眼,指节轻叩桌面。

    蓑衣客早有密报,他心中早知其事。

    那日得知消息时,他并非震惊,而是松了一口气。

    此人终得施展抱负,哪怕结局难料,也无愧于心。

    大殿外风过廊柱,帘影微动。

    先生可知我为何含笑至此?嬴政凝望苏玄,眸光深处泛起旧日涟漪。

    拍掌轻响,六名素衣女子踏歌而入,身披羽纱,步态如风。

    殿中六名铁甲卫士各执一鹤,鹤颈系红绳,静立不动。

    乐声忽起,舞姿流转,白鹤振翅腾空,与人影共舞于琉璃瓦下。

    纵然贵为秦王,往昔亦非坦途。

    三岁离乡,寄身赵地,母子相依为命。

    那时常遭欺凌,曾于池畔观鹤,险被群童围殴。

    幸得燕国太子丹出面解围,二人自此结盟。

    丹言:愿化长天孤鹤,翱翔云海之间。

    我则誓要成为训鹤之人,执辔于天地之巅。

    鹤需二十一载方成大器——七载生羽,七载凌虚,再七载随音起舞。

    我们以岁月为约,各自奔赴心之所向。

    如今十余载已过,寡人已执秦国权柄,统军御政。

    若得先生襄助,何须等至二十一年?理想即刻可期。

    展臂如翼,声音悠扬——愿天下车轨同辙,文书同字,万民无隔,皆归大秦版图。

    韩非为强国而囚君,寡人甚为欣慰。

    丹若为志而行,必不逊于吾。

    但此等手段尚嫌不足。

    软禁者,终有反噬之患。

    若寡人亲掌大权,必斩韩王、燕王于朝堂之上。

    凡阻我道者,尽皆抹除。

    譬如嫪毐与吕不韦,皆已伏诛。

    此刻的冷酷,反倒令苏玄觉其真实无比。

    先生可识,今日设此水禽之戏,所为何事?

    嬴政凝视六鹤,缓缓开口。

    此六鹤,乃六国之象。

    亲政之后,伐六国之策,已在腹中。

    先生以为如何?

    苏玄眸光微敛,指尖轻点案几,低声道:“王上若内修新政,强本固基,外命王翦为将,不出五年,便可定鼎天下。”

    嬴政骤然起身,眼中燃起炽焰,“好!唯有一事与先生相悖——寡 ** 以先生统率三军,横扫六合。”

    他尚未开口推拒,嬴政已侧首而笑,目光如炬:“先生可知,秦国封侯之制,非殊勋者不得授。”

    苏玄瞳孔一缩,心湖泛起波澜。

    政哥竟如此慷慨?

    片刻间,念头翻涌。

    若真执掌大军,倒不如将王翦带在身边,自己坐镇中军,坐收战果。

    不过……终究只是妄想。

    若应下此任,必倾尽全力。

    他忽然忆起韩非尚在韩国,若他人攻韩,刀锋所指,红莲等旧友恐难幸免。

    大秦封侯之难,世人皆知。

    纵使白起斩首百万,亦未能登侯位。

    自开国以来,仅六人得封:穰侯、应侯、长信侯、文信侯、武成侯、通武侯。

    其中王翦、王贲父子扫灭六国,方得爵号。

    他虽有变法之策,可科举制、律令改革终需时日,封侯至少数年之后。

    而今征韩伐魏,敌弱易破,功勋可期。

    此事可行!

    思虑片刻,苏玄点头应允。

    封侯之利,远胜千金。

    封地可建私国,礼遇同帝,享乐随心,世间再无更畅意之事。

    就在此时,赵高疾步入殿,躬身垂首:“王上,东君阁与月神阁已在殿外候旨。”

    嬴政淡然颔首:“人带来了?”

    “回禀王上,二女已至。”

    赵高笑容谄媚。

    “寡人言出必行。”

    嬴政轻抚龙椅扶手,唇角微扬,“让她们进来。”

    他转向苏玄,眸中含笑:“先生且观,若心悦,寡人便将二人赐予先生,如何?”

    “这……不妥吧?”

    苏玄嘴上推辞,眼却早已飘向殿门处缓步而来的两道倩影。

    嬴政轻笑,目光悠远。

    焱妃身披深蓝织锦长裙,玉颈微露,肌肤如雪,双手轻拢于腹前,举止间透出不容 ** 的尊贵气韵。

    月神立于其侧,海蓝广袖垂地,内衬月白交领,双缕紫发随风轻曳,唇色如玫瑰,含而不露,静立时便已夺目。

    二人风姿迥异,却皆是天地难寻的绝色。

    “阴阳家东君,月神,拜见秦王,拜见苏玄先生。”

    礼节周全,姿态端雅。

    嬴政抬手示意,目光沉静,不置一词。

    他早知星象之说不过是虚妄,一生辗转烽火,早已将命运踩在脚下。

    召来此二女,不过为引先生相见,别无他意。

    “王上欲问何事?”

    月神语调清越,似从远古传来。

    “且测我大秦国运。”

    嬴政淡淡开口。

    “请稍候。”

    月神颔首,命人布置阵法,香炉燃起,烛火幽幽,映得殿中光影斑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苏玄心下一动,察觉两女眸光屡次扫过自己,似有深意。

    叮——咚——

    钟磬齐鸣,殿内骤然暗沉,唯余数支蓝焰高燃。

    她素手翻飞,瞬息之间金甲覆指,每根指尖跃动幽蓝火焰,动作连贯如风,十指交错,幻影重重,宛如千臂神像。

    火焰流窜间,竟在空中勾勒出心形轮廓,光芒流转,美得令人窒息。

    苏玄瞳孔微缩。

    这速度,惊人至极。

    刹那间,他脑中浮现出昔日赵姬与吕不韦共坐莲台的图卷。

    咚——

    一声磬响划破寂静,月神双手收拢,眸光一凝,仿佛看穿万古。

    “王上所求之答,已然显现。”

    她唇启,声音如冰泉滴落。

    “讲。”

    嬴政低声道。

    嬴政凝视天穹,眸光微动。

    星图流转间,似有铁骑踏碎山河,万舟破浪直指苍溟。

    他指尖轻颤,低语如风:“海外之地……竟真有其境。”

    阴阳家所言非虚,此等推演之术,令人不得不信。

    然他心中自有执念——他人观未来,而我辈,正亲手重塑乾坤。

    苏玄忽而开口,声如古钟叩响:

    “《山海经》载,方浴月者为常羲,帝俊之妻,诞十二月轮。”

    “又见《离骚》云,望舒为前驱,飞廉作后从。”

    “请问,今之月神,是常曦,还是望舒?”

    月神垂眸,眉梢微动。

    她目光掠过焱妃身影,淡声道:“东君乃日神别称,羲和掌甘渊浴日之仪。”

    “太阳与太阴同列,然东君掌阳,月神司阴,各有所职。”

    九歌十神,皆取自上古典籍。

    五行五方,暗合天道经纬。

    唯独月神名号,踪迹渺茫,少有人知。

    苏玄了然于胸。

    常曦本为祭月之名,历经千年演化,终成奔月嫦娥。

    昔日帝俊之妻,今为羿之妻,身份更迭,故事亦随之改写。

    他再问,语气轻缓却藏锋芒:

    “既言月神与东君并列,为何右 ** 位高,左 ** 反居其下?”

    月神呼吸一滞,眼底掠过一丝隐痛。

    “阴阳家重实,师姐修为超群。”

    “右执事掌权,左执事主谋,虽同列,尊卑之序,自有分寸。”

    “东君修为更胜,为何占星之术反由月神执掌?”

    苏玄目光微凝,追问不止。

    嬴政眉峰轻蹙,视线扫过两女,眸中掠过一丝不悦,似在质问:你们这般敷衍,可懂寡人心意?

    焱妃莲步轻移,玉指轻拢衣袖,躬身垂首:“先生有所不知,妾身虽战力卓绝,然观星推演一道,终究不及师妹精深。”

    苏玄闻言挑眉,眼中浮起疑色。

    此女素来被称阴阳术第一奇才,岂会仅止于此?

    原着之中,她与高月皆能窥见旁人不可见之星辰,今日之言,不过自谦罢了。

    这般性情,倒与自己如出一辙。

    所谓温润君子,说的正是他。

    “先生,东君与月神,你可有中意之人?”

    嬴政大手一挥,声如洪钟,“若皆倾心,寡人便赐你双姝为妻。”

    苏玄抬眼望向二人,见她们神色未动,仿若无波古井。

    如此镇定,倒也难得。

    他早知二人出身阴阳家,心思深沉,手段凌厉。

    可无妨,他记得焱妃心属一人,一旦动情,便会甘愿赴死。

    至于月神,心思难测,然他所求者不过其容色,情爱之事,尽可日后徐图。

    这等恩典,几人能不动心?

    正欲应允,脑中忽现一张清颜。

    那女子身影,始终未曾褪去。

    他曾立誓,若娶妻,必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