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立刻站起身,脸上堆满焦急与期待,甚至刻意让声音微微颤抖,“我可以去看我叔叔了吗?”

    没办法,既然要演这场戏,就得演全套。

    任何一丝破绽,都可能让我万劫不复。

    元星将少女的反应尽收眼底,却并未多言。

    他走到我面前坐下,指尖轻弹,将烟灰抖落进旁边的瓷缸里,动作慢条斯理。

    “已经安排妥当了。”

    他抬起头,眼神深邃,“先吃完东西,填饱肚子再去见最后一面。

    毕竟你一天没进食了,总不能饿着肚子去投胎吧。”

    “没事,我吃够了。”

    我强压下心头的慌乱,急切地说道,“我只想早点见到叔叔。”

    “不用急,天哥的事已成定局。”

    元星站起身,踱步至窗前,背影显得有些萧索,“但我想知道,你打算怎么办?虽然你入了帮,但这里不是慈善机构,养不起闲人。

    未来,任务少不了你的。”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一些:“等你看完天哥,我会给你讲讲帮里的规矩和现状。”

    我双手托腮,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愁云,声音低沉而沙哑:“没什么长远打算。

    在叔叔接我之前,我一直是个学生,他也从未逼我入会,只盼我学点真本事。

    所以我现在的重心就是读书,不想让他失望。

    但现在……”

    我苦笑一声,垂下眼帘:“他走了,我也成了诛天的一员。

    将来若有任务,我定当执行。

    星哥放心,我自己的事,我心里有数。”

    元星沉默片刻,似是在审视我的诚意。

    “嗯,这样最好。

    目前的你,确实不适合卷进帮里的纷争。

    行了,吃饱了就走吧,去送天哥最后一程。”

    说完,他将雪茄彻底按灭在烟灰缸中,转身推门而出。

    少女默默收拾好碗筷,我跟在元星身后穿过客厅,一路走向后山的祠堂。

    祠堂巍峨肃穆,早已站满了人。

    昏暗的光线下,每个人手臂上都缠着象征哀悼的黑布。

    寒风穿堂而过,卷起衣角,我不禁暗自嘀咕:这阵仗,我是不是该换身白袍才更应景?

    “星哥,”

    我转头看向走在前面的男人,“你看我是不是该准备件白袍之类的衣服?”

    元星脚步微顿,回过头来,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我是故意没让你准备的。

    一会儿我会告诉你原因。”

    他逼近一步,压低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还有,记住,这件事烂在肚子里。

    不要告诉任何人,天哥是你叔叔。

    明白吗?”

    那股压迫感扑面而来,我心头一凛,立刻点头:“明白了,我不会说出去的。”

    香火燃尽,青烟袅袅散去。

    元星立在棺木旁,背影萧索。

    他并未做出任何逾矩的举动,只是静默伫立,目光空洞地盯着那具冰冷的 ** ,仿佛透过层层棺木,窥探着逝者生前未尽的遗憾与尘埃落定的宿命。

    我在一旁冷眼旁观,心底却掀起惊涛骇浪。

    一个拥有如此背景的天军高层,为何会为了区区几箱物资,去抢一家超市?这其中的逻辑漏洞如同黑洞般令人窒息。

    更让我警惕的是,“诛天帮”

    这个庞然大物远非表面看起来那般黑道火拼那么简单,其内部盘根错节的利益网,远比想象中深邃恐怖。

    就在方才,元星曾刻意叮嘱我,切勿向任何人透露我与天军的亲属关系。

    如今想来,原因昭然若揭——天君在世时仗势欺人,树敌无数。

    只因他背后站着总坛,位高权重,那些被压迫的人敢怒不敢言。

    可一旦大树一倒,所有积压的怨气便会如决堤洪水,而他作为唯一的靠山倒下后,我这个刚认下的“侄子”

    ,便成了完美的出气筒。

    若是此刻张扬身份,恐怕还没走出这扇门,就会被愤怒的人群撕成碎片。

    见我神色微动,元星收回思绪,转身引我回到客房。

    屋内气氛压抑,那名端茶送水的少女依旧沉默寡言,动作熟练地斟满两杯热茶,茶香苦涩,恰如此刻的心境。

    “坐下吧。”

    元星的声音平淡如水,却透着不容置疑的肃杀,“有些规矩,有些 ** ,既然你入了这潭浑水,我就必须让你清楚。

    记住一句话:不该看的别瞎看,不该问的闭紧嘴。

    在这个帮派里,好奇心是最廉价的催命符。”

    我端起茶杯,指尖摩挲着粗糙的瓷壁,强压下心头的躁动,顺从地点头:“明白。

    知止不殆。”

    我的好奇已被彻底勾起,诛天帮究竟藏着多少见不得光的秘密?

    元星叹了口气,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色,缓缓开口:“之前没给你准备换洗衣物,你心里应该有数。

    这里不过是诛天帮的一个边缘分舵,而我在这里,只是个不起眼的小角色。

    至于总坛……那是我们这种层级永远无法触及的禁地。”他顿了顿,语气中多了一丝寒意:“天哥是总坛亲自派下来的钦差。

    你知道他的脾气,暴戾乖张,视人命如草芥。

    他在世之时,总坛令旗就是尚方宝剑,连这里的帮主都要对他礼让三分。

    所以,哪怕他得罪了成千上万人,也没人敢动手。”

    “但现在,他死了。”

    元星转过头,眼神锐利如刀,“他是你的叔叔。

    如果让外面那些被他折磨过的人知道你还活着,并且和他有血缘关系,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做?他们不会管什么法律,只会把你当成发泄恨意的活靶子。

    我之前不给你衣服穿,不让你抛头露面,就是为了让你像个普通人一样活下去。

    至少现在,我还算在护着你,没把你推出去当炮灰。”

    这番话如重锤击心,将我之前的猜测一一印证。

    我看着眼前这个看似冷漠实则心思缜密的男人,心中最后一丝疑虑消散。

    至少在目前这个阶段,元星并非我的敌人,而是一个在这黑暗泥沼中,试图拉我一把的盟友。

    “这么麻烦……”

    我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眼底那股几乎要溢出来的酸涩。

    为了演得像一点,我死死攥住元星的衣袖,拼命挤压眼角,哪怕眼眶通红、肌肉酸痛,也硬是一滴泪都没挤出来。

    这种强颜欢笑的戏码,真是比 ** 还累。

    我抬起头,眼神有些 ** 地看着他:“星哥,那我叔叔那具 ** ……打算怎么处理?”

    元星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窗外晦暗的天色,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总坛有令,会派人来接天哥的尸身回去。”

    听到这句话,我心中那个疑团反而越滚越大。

    江湖规矩,黑白两道界限分明。

    白道讲究超然物外,从不轻易插手世俗恩怨;反观黑道,高手如云,行事张扬,早已不再像过去那样畏首畏尾。

    诛天帮作为黑道巨头,内部层级森严,总坛更是汇聚了各方精英。

    按理说,身为其中一员的天军,即便不能称雄天下,也该有着令人侧目的手段。

    可现实却截然相反。

    从我认识他起,直到他死去,从未见他展露过丝毫惊世骇俗的武力。

    在黑道,“拳头”

    才是硬道理,弱者注定被踩在脚下。

    天军的平庸,与他在诛天帮的地位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这种违和感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

    我打断了他的思绪,直视着他的眼睛:“星哥,我有几个问题想问。

    若是涉及机密,你可以不答。”

    元星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忘了?不该问的别问。

    但既然是你,我可以破例。”

    “只问关于我叔叔的事。”

    我端起茶杯,借着抿茶的动作掩饰神情,“他以前似乎是个武者,为何我从没见他用过功夫?”

    天军——或者说元星口中的前辈,并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缓缓将手插入口袋,背影显得有些孤寂。

    良久,一声长叹响起,充满了无尽的沧桑与无奈。

    “你有所不知。”

    元星转过身,走到我面前,重新端起另一杯茶,轻轻吹去浮沫,“当年的天哥,可是黑道上响当当的绝顶高手。”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幽远,仿佛透过我在看那段尘封的往事:“那时我才十多岁,父母惨死,又遭人陷害入狱。

    在逃狱的关键时刻,我险些命丧仇人之手。

    是天哥救了我。

    对方有四名顶尖高手,实力恐怖到连百余名武警去了也是送死。

    可天哥出手,仅仅十分钟,那四人便尽数倒地。”

    说到这里,他喝了一口茶,声音低沉下来:“那时的他,在我眼中高大如山。

    我觉得他是上天派来救赎我的神明,于是毅然追随他踏入这浑水。

    而我也正是在他的庇护下,才轻易报了仇。”

    元星眸光微闪,语气中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天哥当初引我入‘诛天’帮会时,便已回总坛坐镇。

    受他威望所摄,帮内众人对我虽未全然信服,却也多了几分敬重,久而久之,这掌权之位便落在了我头上。

    然而好景不长,天哥突然现身于此,且一身绝世武功尽数废去。”

    提到此处,元星眉头紧锁,似乎在回忆那段混乱的过往。

    “起初我不解其意,连声追问缘由,他只淡淡一句‘武功不过身外之物,成事在人’便不再多言。

    后来我才知晓 ** ——天哥亲手斩了总坛长老的独子。

    那小公子平日里飞扬跋扈,天哥向来最憎恶恃强凌弱之徒,这一怒之下,不仅断了那人的生路,更触怒了总坛高层。

    作为惩戒,他被剥夺内力,沦为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