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车还没开,大鹅先跑了
作品:《重生79年从火车站崛起》 早上五点,库线上的风比站台更大。
林野到地方时,天还没亮透。远处几节客车停在黑暗里,车窗一格一格的,里面没有灯,铁轮旁边结着一层白霜。
孟春梅站在车头附近,手里拎着一盏煤油灯。于海已经到了,正用肩膀顶着一扇冻住的车门。
林野走过去,先看了一眼车厢,又看了看于海被冻红的手。
“来得挺早。”
于海抬头。
“你也不晚。”
“我怕孟车长把我踢回三号口。”
孟春梅听见了,转身看他。
“知道怕,就离我远点。”
林野没往她身边凑。
车组的人陆续从候车室方向过来。有人提着茶缸,有人抱着棉被,走到库线后先跺脚,鞋底的冰渣落了一地。
顾长河从另一头过来,经过林野身边时没有停。他手里的煤油灯晃了一下,灯芯发出细小的爆响。
林野也没跟过去。
孟春梅看了看时间,把名单卷起来,在掌心敲了敲。
“先清车。车厢里的炉灰、座位底下的杂物,谁看见谁动手。别等着有人给你喊。”
于海先钻进第一节车厢,拿着笤帚清理座位下面的碎纸。一个客运员抱着抹布去了另一头,顾长河站在车门边,用鞋尖踢了踢门槛上的冰碴。
林野刚走到第二节车厢门口,候车室那边忽然传来一阵叫嚷。
一名拎着麻袋的老太太挤在人群里,手里的麻绳松了一半。麻袋在地上扭了几下,里面传出扑棱扑棱的响动。
“别踩着,别踩着!”
老太太刚弯下腰,一只白鹅已经从麻袋口钻了出来。
它脖子一扬,冲着人群嘎地叫了一声,翅膀拍在一个年轻人的腿上。那年轻人被吓得往后跳,手里提着的暖水瓶差点摔在地上。
老太太伸手去抓,鹅沿着候车室的长凳钻了过去。
“哎哟,我的鹅!”
她这一喊,麻袋里另外两只也跟着扑腾起来。
第二只从裂口挤出来,第三只把麻袋顶翻。三只鹅在地上滚成一团,白毛、麻绳和碎草混在一起,转眼冲向了检票口。
候车室里一下乱了。
有人笑,有人躲,抱孩子的女人赶紧把孩子搂进怀里。一个提着行李的男人抬脚去挡,被鹅啄在鞋面上,疼得直骂。
于海第一个追了上去。
他腿长,几步就撵到一只大鹅后面,伸手抓住了鹅翅膀。那鹅扑腾得厉害,翅膀拍在他脸上,帽子当场歪到耳朵边。
“按住它!”
于海喊了一声。
另一只鹅顺着墙根跑,眼看就要钻进站台通道。
林野脚已经迈了出去。
再追,三只鹅就得散开。他在通道口停住,回身把半扇铁栏门推了过去。铁门落下时,门轴发出一声刺耳的响动,正好挡住了去站台的路。
“都往旁边让,别围着!”
林野冲着人群喊了一嗓子。
没人听。
几个看热闹的年轻人还在往前挤,后面的人被他们挡住,抱孩子的女人急得直往后退。
林野一把拽住最前面那个年轻人的衣袖,把人拉到墙边。
“你看什么热闹?孩子都让你顶着了。”
那人被他说得一愣,回头看见孩子正贴在母亲腿边,脸上的笑收了回去。
林野又把旁边的长凳拖出来,横在通道口。长凳腿擦过地面,发出一阵难听的摩擦声,几个人总算往后退了半步。
剩下那只鹅没了路,贴着墙角打转。
林野没有扑上去,拿起旁边卖茶水的小推车,用车轮一点点逼着它往空地方走。鹅转身啄过来,他把手往后一缩,袖口还是被扯出一道口子。
“野哥,抓住它!”
二奎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手里还拎着一根扁担。
“你拿扁担干什么?”
“怕它咬人。”
“你先把扁担放下,别让它以为来了同行。”
二奎抱着扁担站在原地,脸上的兴奋一下变成了尴尬。
那只鹅趁着说话的工夫,贴着车轮钻了过去。
林野伸脚挡住方向,没敢踢,只用鞋尖把它往空地上拨。鹅扑到他脚面上,尖嘴在棉鞋上连啄两下。
“嘶!”
林野倒吸了一口凉气。
旁边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于海那边也不轻松。他抱着一只鹅,鹅头从胳膊下面探出来,正冲着他的耳朵乱叫。
“你按的是翅膀,别把脖子勒着。”
林野喊了一句。
“我知道!”
于海嘴上应着,手却忙着把帽子扶正。
林野用小推车挡住鹅的退路,又朝二奎伸手。
“把扁担给我。”
二奎递过去。
林野把扁担横在地上,慢慢往前挪。大鹅退到墙角,脖子压低,翅膀张开。
他也停住了。
这东西要是再扑出来,扁担一抬,容易伤着它。手伸过去,挨啄又跑不了。
林野把扁担丢到一边,脱下右手的棉手套,卷成一团塞进鹅嘴前面。大鹅一口咬住手套,脑袋被带得偏了一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趁着这个空当,林野从后面抓住了它的翅根。
大鹅在他怀里狠命扑腾,尾巴甩了他一脸灰。
候车室外响起广播。
苏晴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清清亮亮的,盖过了人群的吵闹。
“请携带三只白鹅、麻袋散开的旅客,到候车室东侧长凳旁认领。请旅客不要追赶,避免撞到老人和孩子。”
林野听见“认领”两个字,差点笑出来。
那老太太已经跑到他身边。
“哎呀,可别把我的鹅弄坏了!”
“您先看看人有没有被啄着。”
“人哪有鹅金贵?这是给我亲家下锅的。”
老太太说着就要从林野怀里抢鹅。
那鹅正好扭头啄过来,老太太吓得把手缩了回去。
“它还没进锅呢,脾气倒先上来了。”
林野把鹅塞回麻袋,重新把绳子打了个死结。
于海抱着另一只走过来,脸上被翅膀扇出两道红印。
“还有一只。”
“在那边。”
林野指了指长凳后面。
苏晴的广播又响了一遍。第三只鹅从长凳底下钻出来,顺着老太太的声音往前挪。
老太太捧着一只搪瓷缸,里面装着几粒苞米,嘴里一声声叫着。大鹅听到动静,自己钻进了麻袋口。
老太太赶紧压住麻袋,坐在上面喘气。
刚才被推开的长凳重新靠回墙边,抱孩子的女人也牵着孩子回了原来的位置。那个被啄鞋的男人低头擦了擦鞋面,骂人的话到了嘴边,看到老太太一把年纪,又咽了回去。
孟春梅走到林野面前,看了看他被啄破的棉鞋。
“你刚才为什么不追?”
“追上了,它也得往回跑。”
“你怎么知道?”
“我不知道。”
林野甩了甩被鹅尾巴扫脏的袖子。
“我追它,它也不知道我想干什么。”
孟春梅看了他一会儿。
于海把帽子重新戴正,忍不住说:
“我抓住这只的时候,也不知道它想干什么。”
“你先管好自己的脸。”
孟春梅说完,走到老太太旁边。她没有去碰麻袋,只蹲下看了看绳结。
“再系一道,别光绕一圈。车一晃,鹅没跑,您先得摔一跤。”
老太太低头把麻绳重新缠好,嘴里还在念叨鹅毛脏了、亲家看见了要嫌弃。
林野站在旁边,手背上已经起了一小块红印。
孟春梅的目光扫过去。
“明天空车试运行,你跟着来。”
林野手里的扁担一歪。
“我?”
“这里还有第二个林野?”
“顾师傅那边……”
“车上跟着看,工作间的门还没给你开。”
孟春梅说完,转身往库线走,没等他再问。
二奎凑了过来,盯着他手背上的红印。
“野哥,你这一下挨得值不值?”
“什么值不值?”
“孟车长让你跟空车。”
“你想说鹅毛没白挨?”
“我还没说完。”
“那就别说了。”
二奎把后半句话咽回去,抱着扁担跟在他后面。
“我就是觉得,你进乘警队以前,活得比以前热闹。”
“你明天也来。”
“我明天得去行李房问样货托运。”
“那你忙你的。”
“我本来就挺忙。”
林野没再理他,转身朝库线走去。
顾长河已经站在9527次车厢门口。他看了林野一眼,目光从那只被啄破的棉鞋上扫过。
“鹅咬的?”
“它先动的嘴。”
“你还挺讲理。”
顾长河伸手拉动车厢门,门锁发出咔哒一声。他侧身进去,回头时看见林野跟到了门边。
“明天跟车,别进这间屋。”
林野停住脚。
顾长河把门往里一带,门缝一点点缩小。
“车你可以跟,这间屋你不能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