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第十八章 约法三章
作品:《强嫁前世宿敌当首辅夫人》 沈仕安听到她这番春闱赌约,面上没什么波动,似乎并不感兴趣。
徐予聆只好继续劝道:“方才你说吏部和兵部并非铁板一块,若存心打探也能知晓。但殿试乃天子亲试,我就算再费尽心机,也左右不了皇上钦定名次的心意吧?倘若这回一甲三人真被我言中,沈大人总该信我这梦兆预言的本事了吧?”
沈仕安撩起眼皮,淡淡瞥了她一眼:“即便言中,也不过说明你有些非常手段。于我而言,提前知晓一甲三人姓甚名谁,并无用处。”
徐予聆眨了眨眼,自信笑道:“所以我这不过是小试牛刀而已。不过就是想借此告诉沈大人,跟我结盟,你稳赚不赔。”
“稳赚不赔?”沈仕安冷笑着重复了一遍。要不是她突然横插这一杠子,桓莒原本板上钉钉的吏部右侍郎之位又怎会横遭变故,眼下岌岌可危?
不过她既然这么上赶着要和他谈交易,他也来了丝兴趣:“先说说你的交易。”
徐予聆见他终于松口,神色一振,语气也转为郑重:“我想与大人缔结盟约,互为臂膀。望大人待我以礼、予我以信,你我约法三章。”
沈仕安挑眉:“哪三章?”
徐予聆道:“第一,你我明为夫妻,实为盟友。在外,我自会做好沈家长孙媳的份内之事;但在内,请恕我不能履行夫妻之实。”
沈仕安眸光一沉:“说清楚点。”
徐予聆扫了眼桌上这对合卺酒盏,又朝那张铺着鸳鸯喜被的婚床努了努嘴:“这合卺酒不必喝了,洞房花烛夜也不必过了。我的意思,沈大人应该明白。”
沈仕安虽然也没有圆房的打算,但绝不能容忍有人在自己的地盘对他指手画脚。
他冷笑一声:“徐小姐好大的口气。既做了我沈家的媳妇,为妻的本分不尽,子嗣的责任不担。你莫不是忘了,当初是你,自己跳上我沈家喜轿的。”
徐予聆嗅出他话里的火气,知道自己方才那番僭越的话冒犯了这位心高气傲的未来首辅。
但她却丝毫不慌,反而善解人意地柔声笑道:“沈大人多虑了,我怎会做出断你沈家香火这种大逆不道之事?所以你尽管纳妾、收通房,便是在外头狎妓寻欢、养几匹瘦马、置几房外室,我也乐见其成,绝不干涉。”
沈仕安听到她这番贤妻言论,心头那簇原本尚属微弱的火苗瞬间蹿高几分。
她把他当成什么人了?饥不择食的色中饿鬼,还是沉湎声色的酒囊饭袋?
他身子往后靠了点,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看了良久,才缓缓勾起嘴角,慢条斯理地笑道:“徐小姐懂得不少。狎妓、瘦马、外室……说起来如数家珍。”
话到一半,他忽然想起新婚当夜她在脖子上弄出吻痕时的熟稔手法,轻哂道:“看来方才,倒是沈某小觑了徐小姐的手段。”
他声音低缓,语气比起先前的冷硬来说甚至称得上温和,但熟悉沈仕安脾气的人却知道,眼下他已是动了大怒。
他这人素来怒极反静,心里越是翻江倒海,面上便越是波澜不惊,甚至还会愈发和颜悦色。徐予聆到底不了解他,要换成沈七在这儿,见到自家主子脸上露出这种笑,腿肚子早就开始打颤了。
徐予聆将沈仕安的反应看在眼里,以为对方和自己心照不宣地达成了某种默契,神情更加自如,肩背也逐渐放松下来。
她可是记得清楚,前世桓淑仪一死,他就立马抬了一房贵妾进门,更别提那时候他们已经有了个十五岁的儿子。按日子算,如今他养在外头的那个私生子,怕都已经五岁了吧?
呵,男人嘛,都一样!
越是他们这种看似光风霁月的世家子弟,实则越是道貌岸然,表里不一。
裴舜臣是这样,他沈仕安,也不例外。
她把胳膊往桌子上一搁,笑吟吟地接话:“所以身为大人的盟友,我也会拿出十足的诚意。比方说,大人如今若是在外头有了某位红颜知己,或是有什么需要安置的牵挂,我都能接受,甚至还愿意替你处置妥当,绝不令此事影响你半分清誉。不知大人意下如何?”说完就别有深意地看着他。
什么红颜知己?需要安置的牵挂?
沈仕安被她这眼神激得心头火再高一丈。
平白受此奇耻大辱,他满腔愤懑的同时又一头雾水,不禁暗忖:对方这番含沙射影究竟是在故弄玄虚,还是另有所图?
他心里开始飞快地琢磨起来,就在此时,裴舜臣大婚当晚跟他说过的那句话突然从脑子里蹦了出来:她心里倒真搁着个人,只可惜,那人却不是你。
他瞬间明白过来:敢情这女人是在替别的男人守身如玉,却还敢贼喊捉贼、反咬他一口?
思及此,沈仕安怒极反笑,阴阳怪气地道:“徐小姐,沈某没有强人所难之好。你也不必急着倒打一耙,把这盆脏水泼到我头上来。”
徐予聆听出他语气的变化,以为他是被自己说中丑事恼羞成怒,心中冷笑:不承认?行啊。既然这位探花郎还想继续扮他的正人君子,她也懒得戳破,陪他演一对貌合神离的恩爱夫妻又有何难?上辈子她可是演了整整十年,早就驾轻就熟。
她不屑地撇了撇嘴,看向对方:“那这第一条,我们就说定了?”
沈仕安也渐渐失了耐心,没搭理她,抢过话头:“直接说第二条。”
徐予聆道:“第二条,就是待你登上首辅之位后,我们和离。”
和离?
沈仕安猛地眯起眼,胸中那团熊熊怒火终于再按捺不住,彻底燎原。
他黢黑的眸子牢牢锁住她,眼神逐渐变得阴森瘆人,冷笑着开了口:“徐予聆,你这河还没过完就想着拆桥?知不知道这门亲事的分量?把圣旨当儿戏呢?”
徐予聆一脸无辜地瞪着他:“我怎么就过河拆桥了?我不是说了会倾力相助,帮你登上首辅之位么?”
“帮我?”沈仕安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里缓缓吐出这两个字。
他盯着她的眼睛,身子慢慢压迫过去,一字一顿地道:“你觉得,我需要你帮?”他冷笑一声,“没有你,我照样能坐上那个位子。”
徐予聆见他似乎气得不轻,瞬间反应过来:得,看来自己刚刚又伤着他沈大人的面子了。于是只好放软了语气哄他:“那我到时候自请下堂,总行了吧?横竖不让您沈大人面上无光。”
沈仕安闭了闭眼,只觉自己这些年练就的养气功夫,全用来压制此刻暴涨的怒意了。
徐予聆见他只一味沉着脸不说话,等了片刻后,小心翼翼地试探:“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最后“同意了”三个字她说得又轻又快,仿佛野猫的尾巴,一闪而过。
就在此时,沈仕安忽然出声:“你是在为谁守身?”
听到这句话,轮到徐予聆觉得像是听到个天大的笑话了。
“守身?呵……”
她发出一声短促的讥笑,嘲讽地看着他:“沈大人,我还当你目极千里、胸怀丘壑,原来骨子里也不过是个狭隘之人。你是不是觉得,只因我是个女子,所以不论我如何千般筹谋百般算计,归根到底,都应只是为了一个男人?”
沈仕安闻言眉心蹙起,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选择开口。
徐予聆嗤笑一声,接着道:“沈大人,平心而论,若我是男子,就凭我给你的这些消息,你早该恭敬地请我上座,说不定还要效仿先贤三顾茅庐,诚心邀我做你的幕僚。但偏偏我是女子,还是你名义上的妻子,所以你就觉得我理当为你牺牲、为你奉献、为你倾尽所有,是也不是?”
沈仕安默默听着,神色认真地盯着她,一言不发。尽管她的言辞愈发激烈,但他隆起的眉心反而渐渐松动下来。
徐予聆见他哑口无言,唇角噙着冷笑,语调凉薄地慨叹:“你们男子啊……嘴上说得冠冕堂皇,心里却算计得比谁都清楚。女人?情爱?呵,扪心自问,这些你当真在乎吗?若是真在乎,你又怎会轻易舍了跟桓家的婚约,转而娶一个只见过一面的陌生女子?怎么,沈大人这般行事便是深谋远虑、审时度势,换到我身上,就全是为了那点上不了台面的男欢女爱?”
说到这里,她眼神彻底冷下来,手撑着桌面慢慢站起,探身逼近过去,眼睛死死盯着他,同样一字一顿地道:“未来的首辅大人,我好心奉劝你一句,眼皮子别这么浅。你不在乎的东西,我同样也不在乎。”
沈仕安对上眼前女人这张明艳的脸,她的杏眼依旧清澈明亮,但在这双湖水般的眸子里,他却清晰地看到了自己脸上的错愕与窘迫,哪怕是在更危急的场合,他也未曾如此失态过。
尽管此刻他万般不愿承认,心里却有个清晰的声音在说:徐予聆刚刚说的都是实话。他的确从始至终只把她当成手里的一枚棋子。她既然嫁与自己为妻,就理应听凭他的摆布。可他万万没想到,如今这颗棋子居然叫嚣着要跳出棋盘,反客为主,跟他争抢执棋的权柄。
不过他到底是天生的权臣之材,定力深不可测,很快就稳住了心神,寻到了破局之法。
在他看来,方才徐
予聆那番说辞不过是在避重就轻。天地不仁,成王败寇,这世道从来不问男女,只问强弱。
而现在,分明是她徐予聆有求于他。
于是他眸光一凝,看着面前咄咄逼人的女子,回以一个从容不迫的浅笑,缓缓开口:“徐小姐,倒不必这么借题发挥。沈某也好心提醒你一句:是你,主动跳上我沈家的喜轿,而非我强娶你。方才也是你先提出要跟我谈交易,而非我求着你。”
徐予聆闻言神情一滞,身子僵在半空良久,才不声不响地慢慢坐了回去。
沈仕安见她的气焰被自己打压下去,姿态越发放松,食指在膝盖上有节奏地轻敲起来。每回他与人对弈,把对手逼至死角时,也会不自觉地做这个动作。
他闲闲看向对面,心中轻笑:一只张牙舞爪,却被拔了牙、剪了爪的小猫……倒是有点意思。
徐予聆见他表情玩味,仿佛看穿了自己的虚张声势,心头浮起一层恼意,强撑着气势道:“沈大人,我在与你谈关乎天下的朝堂大事。”
“徐小姐,我也只是就事论事。你既要跟我谈交易,总得拿出点能打动我的筹码。”沈仕安不紧不慢地道,眼里的笑意更深。
徐予聆暗暗磨牙,腰背挺得笔直,语气倔强:“你等着,我会拿出来的。”
“那就到时再说。”沈仕安似是心情极好,仿佛赢了一盘艰难的棋局,起身就往床边走。
“哎,等等!”徐予聆立马跳起来,追上去一把拦在他身前,“你不听听我这第三章吗?”
沈仕安低头看她,却见她寝衣单薄,领口微松,一抹玉色自颈间透出。
他微侧过脸,嗓音紧了两分:“你的筹码不够,多说无益。”
徐予聆不依不饶:“不行,就算前两章你现在不应,但这第三章,你必须得应了我。”
沈仕安眉头立拧,刚松下来的神色又绷紧了,强压着火,不耐地丢出两个字:“说吧。”
徐予聆仰脸看他:“我们搬出沈府,我不想住这儿。”
沈仕安转回头,疑惑地看她:“为什么?”
“我倒不是嫌你这院子小……”徐予聆语气软和了些,眼珠滴溜转了两下,“只是这府里人多眼杂,做起事来,到底不方便嘛。”
沈仕安眉头拧得更紧,语气加重,斥道:“徐予聆,你到底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要做?”
徐予聆被他吼得吓了一跳,杏眼圆睁,脱口反驳:“我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话一出口,她立时醒过味来,忙又换上副温柔体贴的语气:“不过沈大人,你日后在吏部当差,从教忠坊到吏部衙门可远着呢。再说了,住在外头,不也更方便你跟同僚往来应酬么?”
沈仕安眯眼打量她,过了很久,才朝她淡淡一笑:“多谢徐小姐关心。不过这是沈某的私事,我自有考量,不劳你操心。”
徐予聆见他油盐不进,咬了咬唇,干脆把心一横,实话实话:“还有最要紧的一桩,我起不来!在这儿天天都得晨昏定省,我不乐意!”
沈仕安当即一怔,未料到她竟说出这般孩子气的话,不由反问:“旁人家的儿媳妇,不都是这般过来的么?”
“我不管,我就是起不来!”反正话都说出口了,她索性破罐破摔,又补了一句,“还有,你们家的菜我也吃不惯。往后我要是饿了,难不成还得像今晚这样背着人偷嘴?”
沈仕安刚想说小厨房的菜她可以自己定,徐予聆立刻抢白:“你快别提什么小厨房了!若叫你母亲知道我单独开小灶,心里指不定怎么数落我呢!”
“不许胡说!”他面色一沉,表情严肃地喝止她。
徐予聆却像是被这话激到了,快步走到床边,一把掀开被子,底下那张雪白的元帕顿时露了出来。
她拿起帕子,在沈仕安眼前用力抖了三抖:“沈大人!咱们要是还住这儿,那这帕子的事又怎么交代呐?一天行,两天也行,但往后呢?难不成还能拖上一年半载?”
沈仕安伸手把帕子一把扯过来,丢在后头那张圆桌上,板着脸,惜字如金地道:“这事我自有安排。”然后就走回床边,掀开那床红彤彤的鸳鸯喜被,径直在外侧躺下。
徐予聆见他居然跟个没事人似的,一句交代也没有,把自己撂在原地后就自顾自地要闭眼睡觉了。
她气得胸口起伏不定,冲过去,一把揪住他身上的被子,恶狠狠地放话:“沈仕安,你赶紧在外头寻个宅子!否则,我非但不是你首辅路上的垫脚石,还要做你最大的绊脚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