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 24 章

作品:《办公室全员恶人

    爬到第六层时,眼前出现了一扇门,这层是避难层。钟雅歆沿着楼道向上看,没有听见动静,她收回目光忐忑地按下门把手,安全门外透进来薄薄的亮光,是简单粉饰过的白墙。

    余光一个影子忽然闪过,她想也没想追上去。

    避难层是没有电梯的,她很清楚一旦进入避难层,只有一个地方可以离开,就是安全通道的楼梯。

    方旭强气喘吁吁地躲在墙体后,好一阵没有人靠近,他疑惑地趴在墙沿向整层楼眺望。

    他打开手机想再给张队打一个电话,但是手机信号极为微弱。他暗骂一声,只能小心翼翼地往安全通道走,如果能从楼梯下到转换层,就能坐电梯下楼。

    他从一面墙挪到另一面墙,总觉得有人在暗中窥视,让他心里发毛。他不得不走走停停,瞻前顾后,明明这一层楼什么都没有,却好像挤满了人。

    余光处闪过一个红点,吓得他心里一颤,在看清是大楼里的监控摄像头后,他长舒了一口气,心想不过是自己吓自己。

    方旭强想过自己做的事情会暴露,或许有一天要付出代价,但人总会存在侥幸心理。他早年出身贫寒,靠着发奋读书才有机会到大城市,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位置。他过上了受人敬重的日子,就算其他人心里不服也只能在他面前忍气吞声,这种感觉太美妙,他还想继续往上爬,再也不想回到贫困当中。

    但他没想到这个人会是钟雅歆,对她有什么好处?他想起方才钟雅歆的神态,心又剧烈地跳了几下,那副摸样像是不要命一样,倒让他产生了一丝生理性的畏惧。

    不知过了多久,方旭强终于看到了门上闪着绿光的安全通道标识。

    就是这里......他心跳越来越快,仿佛要从胸口跳出来,他咬牙按下门把,门向外打开,他的眼前蓦地出现一张脸。

    在方旭强感觉到门后有人时,他再也无法忍耐那种被人玩弄的恐惧,突然向前撞去。

    钟雅歆被撞在了身后的墙上,牙齿磕破了嘴唇,血珠冒出来,她仍强硬地以身拦在对方前面:“你逃不掉了。”

    她太镇定了,脸色冷静得犹如一尊纯白的蜡像,而唇齿的鲜红又诡异得骇人。

    方旭强后退两步,在心里暗骂了几遍疯子,转身顺着楼道再次向上跑去。他气喘吁吁爬到顶楼,推开顶楼的铁门,大喇喇的白光笼罩下来,呼呼风声在耳边作响,发软的腿向前踉跄几步,跌进了一个全无保留的空间。

    身后传来一声悠长的嘎吱声,仿佛是催命的号角,他知道钟雅歆跟上来了!

    他在大风中转过身:"你到底想做什么?"

    钟雅歆说:“迷茫吗?恐惧吗?你今日体会到的一切,都是你曾经赋予我的。”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方旭强向后退去,他侧头看了一眼顶楼的围栏,咽了咽喉咙,向另一边挪开了一步。

    “我就是想知道,你为什么非杀我不可。就因为我的视频录到了你的罪证吗?”钟雅歆向他靠近几步,举起手机开到最大音量,开始播放视频的内容。

    方旭强神色一变:“这是什么?你哪里来的?”

    “别装了。这不就是你想删掉的吗?”钟雅歆收回手,啪啪按了几个键:“我马上就把这段视频发到网上,你等着身败名裂吧。”

    方旭强突然扑上来抢,钟雅歆赶紧向后退了几步。

    方旭强趁机绕到右边,将她逼向天台中央:“你想要什么?钱?多少钱?我们可以商量。”

    钟雅歆听见这话唇边溢出冷笑,他要她命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商量。

    “我不缺钱。我就想让你尝尝我感受过的恐惧。”之前十九次循环的画面在她脑海闪过,像一个被挤压到极致的小球,突然炸裂,她的头爆发一阵剧痛。

    她甩了甩头,想让眼前的景物清晰一些,方旭强不知她是怎么了,眼疾手快扑上去抢手机,争夺之间,手机从钟雅歆手指间滑出,砸落在不远处。

    这天赐的时机,方旭强几乎要放声大笑。

    他狠狠甩开钟雅歆,上前一步弯下腰,准备捡起滚落的手机。就在这一刻,钟雅歆毫无预兆地朝他撞来。突如其来的巨大力量让方旭强猝不及防,脚步一乱连连后退,重心失控下,庞大的身躯翻过顶楼护栏。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以一种莫名其妙的方式死去时,一只手突然攥住了他的衣领。

    那个原本想要杀了他的疯子现在又来装好心。

    “快,快拉我上去!“方旭强喊道。

    但是他的体重明显不是一个年轻女人能负担的,钟雅歆的身体跟着往下滑了一寸,上次循环时下坠的恐惧如海水瞬间席卷了她的感官,她怦然松开了手......

    ......

    “是你把他推下去的?”

    “是。”

    “为什么这么做?”

    “因为他杀了我。”

    陆辉和叶靖宇对视了一眼,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这是他们第二次问她这个问题,这个小姑娘一直声称她杀了人,并且她也被杀了。

    陆辉将一张信息表递过去,用笔尖敲了敲表头:“姓名这一栏,是填你的真实姓名。”

    坐在另一头的小姑娘,脸色蜡黄,眼下挂着深深的黑眼圈,看向两位警官时目色犹豫且闪躲,像是见不得光一样。她穿着一件不打眼的灰色T恤,扎着马尾辫,两侧须发散落,显得有些凌乱,肩膀内扣,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姿倒是很规矩,但是这种规矩当中又透着一股忸怩。

    她闻声以为自己填错了,极为认真地看了递过来的纸张一眼,笃定地说:“我叫钟雅歆,没填错啊。”

    叶靖宇叹了口气:“你叫杜意。是199X年出生的,今年25岁。”

    小姑娘眨眨眼睛,露出一个别扭的笑容:“你开什么玩笑?我怎么可能是那个软弱的老实人?我是钟雅歆,龙誉集团的千金,怎么回事,我联系的律师还没到吗?”

    “你精神出了问题,分裂出了另一个人格,以为自己是个富二代。这是你的诊断记录。”陆辉甩了一个病例本给她。

    小姑娘迟疑地接过病例,其间又抬眼扫了一眼眼前的两位警官,警惕的眼神好像是在审视两个骗子。

    陆辉几乎要无语地笑出来。

    小姑娘快速地将病例翻了几页,忽然定住,又倒回去看,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姓名:杜意性别:女年龄:25岁民族:汉族

    婚否:未婚职业:职员就诊日期:20X9年05月12日

    主诉:渐进性情绪异常、反复被害幻觉、身份认知障碍7月余,伴冲动报复倾向1周。

    现病史:患者平素体健,无精神病史、家族病史及药物过敏史。自20X8年11月起无诱因出现精神异常,期间多次前往门诊就诊接受干预,症状仍进行性加重,具体病程及就诊记录如下:

    20X8年11月18日:患者首次就诊。主诉持续情绪低落、兴趣减退、注意力及记忆力下降,言语、思维迟缓,日常生活及工作受损。门诊初步诊断:轻度抑郁状态,予情绪调节药物干预,嘱复诊随访。

    20X9年5月01日,自诉出现被害妄想,长期焦虑失眠、精神紧绷,劳累后于电梯厅晕厥。门诊初步诊断:重度抑郁状态,伴被害妄想。建议完善躯体检查,排除器质性病变。继续服用药物治疗,定期复诊。

    20X9年5月9日:患者复诊。自述重复出现被害幻觉,滋生被监视、被操控的系统性妄想,自觉行踪、行为被他人掌控,无任何客观受害痕迹。妄想信念固化,伴随过度警觉、精神高度紧张。专科评估:妄想症状加重,出现躯体形式幻觉,建议住院观察。

    20X9年5月15日:患者复诊。出现明显身份认知解离,自我身份认知混乱。情绪转为敌对偏执,出现明显攻击性及报复心理,结合全程病程、幻觉妄想症状及精神量表评估,最终确诊:偏执型精神分裂症。

    个人史:性格敏感内向,发病前工作压力大,无烟酒嗜好、无精神活性物质接触史。

    精神检查:意识清,定向力可,接触被动。存在系统性被害妄想、被操控妄想,伴身份认知障碍、人格解离。思维逻辑混乱,情绪偏执易激惹,有报复冲动,无自知力,否认患病。

    躯体及辅助检查:生命体征平稳,心肺及神经系统查体无异常。血常规、头颅CT、心电图等检查均无器质性病变,排除躯体疾病致精神异常。

    诊断结果:精神分裂症(偏执型),伴幻觉、系统性被害妄想、认知解离、冲动攻击倾向。

    处理意见:1.建议住院系统治疗,监测情绪及冲动风险;2.予抗精神病药物控制幻觉、妄想症状;3.配合认知心理治疗,纠正认知解离;4.家属全程陪护,严防自伤、伤人行为;5.定期复诊随访。

    她的眼睛紧紧盯着面前的病例,面部肌肉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唇角轻轻抬起又坠下去,微颤几次,再次抬起的眼眸里多了一丝惊恐:“这是什么?这不是真的!你们骗我!我是钟雅歆,我是钟雅歆!”

    她几乎是将纸砸在了两位警官面前:“你们是谁!你们是不是也想害我!”

    陆辉十指交叉相扣?放在桌上,冷沉地看着她,已经没有耐心继续耗了:“杜意,有病就去治,这不是你胡闹的地方。”

    小姑娘双手抵在桌前,浑身僵硬,眼中的恐惧渐渐转化为深切的恨意,仿佛一只炸毛的狮子。

    叶靖宇用缓和的语气说:“杜女士,我对你的身体状况深表同情,但是经过我们调查,您并没有受伤痕迹,也没有证据表明有人想要谋害您。”

    “我有!我之前检查过,我的身体器官受过很严重的伤!”她激动地喊叫起来。

    叶靖宇沉默片刻,等对方稍稍冷静,继续说:“病例上写了你的身体没有问题,主要是精神方面的疾病。”

    “不可能,我没有病,我没有病。有人要杀我,我杀了人,是我把他推下去的,是我!”她不停地摇头,审讯室的灯光在她眼前摇晃,但是怎么也照不亮她眼前的黑雾。

    “你冷静一点。”叶靖宇起身将手搭在她的肩上企图安抚她,手刚触碰到她的身体,她立即倒吸一口气,仿佛卡在喉咙里,睁大了眼睛,眼珠几乎要凸出眼眶。

    叶靖宇觉得不妥,收回手,又坐回原位。

    “警官,我杀了人,我真的杀了人。”她带着哭腔说:“但是我不是故意的,是他,是他们,他们要害我。”

    陆辉受不了这种没有意义的对话,拿手搓了一把脸:“你没有杀人,一切都是你的臆想,你还不明白吗?

    “没有人要害你,你没有杀人,也没有进入循环。你只是病了。”

    小姑娘突然表情凝滞,瞪大眼睛看着他,微张的嘴唇颤了颤,似乎想说什么,可是什么声音也没发出。

    来自远方的海浪声一浪接一浪,冲刷着她的耳膜,仿佛越来越近。她的脑海中渐渐出现星星点点的记忆碎片,随之白昼降临,画面充斥她的眼眶,一幕幕不受控制地开始重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