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金蝉脱壳

作品:《桃花岛上我称王

    “方队,高梦出事了。”

    对讲机里传来的声音急促而尖锐,像一把锥子刺破了清晨的宁静。方敏正在办公室整理昨天的报告,手边堆着厚厚一沓文件,每一页都需要她签字。她听到“高梦”两个字,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墨水洇开一个小黑点,像一只死苍蝇趴在纸上。

    “什么事?”

    “精神病。早上起来就不对劲,不说话,不吃饭,不穿衣服,光着身子在监室里走来走去,嘴里念念有词。李医生看了,说是急性应激障碍,建议送专业医院鉴定。”

    方敏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高梦——那个策划了避孕套事件、指使四个犯人装病脱逃的女人。她在基地里待了三天,什么都没做,不吵不闹,老老实实。方敏以为她是认命了,现在才知道,她不是认命,是在憋大招。

    “我马上到。”

    方敏站起来,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灯还亮着,惨白的光照在地面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加快了脚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笃笃笃”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监室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李医生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脸上的表情很凝重。两个管教站在他身后,脸色都不太好看。方敏拨开人群,走到监室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高梦坐在通铺上,光着身子,头发散乱,眼神空洞,嘴里在念叨着什么。她的声音很小,听不清在说什么,但节奏很固定,像在念经。她的身体在微微摇晃,前后前后,像一棵被风吹动的树。

    “什么时候开始的?”方敏问。

    “早上五点。值夜的管教发现的。”李医生翻开文件夹,“我检查过了,生命体征正常,没有器质性病变。但她这个状态,不像是装的。”

    方敏看了他一眼:“不像是装的?”

    “瞳孔反应正常,对光反射存在,没有药物中毒的迹象。但她的行为——不穿衣服,不吃饭,不说话——这些都不符合装病的特征。装病的人会有目的性,会挑时间、挑场合。高梦从早上五点到现在,一直是这个状态,没有变化。如果是装的,她做不到这么长时间不露馅。”

    方敏没有接话。她走进监室,蹲在高梦面前,看着她的眼睛。高梦的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没有任何焦距。方敏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没有反应。她叫她的名字:“高梦。”没有反应。她伸手搭在她的手腕上,脉搏正常,体温正常。

    “高梦,你知道我是谁吗?”方敏的声音放得很轻。

    高梦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她的身体继续摇晃,前后前后,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

    方敏站起来,退出监室。她站在走廊里,看着高梦,脑子里在飞速地转。装病?还是真病?如果是装的,那她装得太像了。如果不是装的——高梦这个人,心狠手辣,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她能在监狱里当“老大”,靠的不只是拳头,还有脑子。她如果真的疯了,那她以前的那些计划,那些阴谋,都是谁在策划?

    “方队,律师来了。”一个管教跑过来,气喘吁吁地说。

    “律师?”

    “高梦的律师。说是来申请保外就医的。”

    方敏的眉头皱了起来。律师来得太快了。高梦早上五点钟发病,律师八点钟就到了。三个小时,从市区到岛上,坐船至少要一个小时。也就是说,律师在高梦发病后不到两个小时就出发了。这速度,不像是接到了通知,更像是——提前就知道了。

    方敏走到会客室,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坐在里面,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看到方敏,站起来,伸出手:“方队长,您好。我是高梦的辩护律师,周明。”

    方敏跟他握了握手,在他对面坐下。周明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沓文件,放在桌上,推到方敏面前。

    “这是高梦的精神病鉴定申请,这是保外就医申请书,这是医院出具的初步诊断证明。根据《刑事诉讼法》第二百六十五条,罪犯患有严重疾病需要保外就医的,可以暂予监外执行。高梦今天早上突发急性应激障碍,李医生已经确认了。我请求立即启动保外就医程序。”

    方敏拿起那沓文件,一页一页地看。字迹工整,格式规范,公章齐全。她看了很久,久到周明忍不住清了清嗓子。

    “方队长,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问题。”方敏把文件放下,“但保外就医需要上级批准,不是我说了算。”

    “我知道。”周明又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纸,“这是城边区司法局的文件,保外就医的申请已经通过了。这是主管领导的签字。”

    方敏接过那张纸,看着上面的签字,沉默了。签字的笔迹她认识,是司法局主管副局长的,姓马,四十多岁,方敏跟他打过几次交道,印象中是个做事很谨慎的人。但谨慎的人也会犯错,也会被蒙蔽,也会被收买。方敏不知道马副局长是被蒙蔽了还是被收买了,但她知道,这张纸上的签字是真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方队长,还有什么问题吗?”周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没有。”方敏站起来,“我去安排。”

    她走出会客室,站在走廊里,深吸了一口气。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但她感觉不到温暖。她只觉得冷,从心里往外冷。她知道高梦是在装病,但她没有证据。李医生说“不像是装的”,律师带着上级的批准文件来了,主管领导已经签字。她一个小小的狱政科长,能做什么?她什么都不能做。她只能放人。

    方敏走回监室,高梦还坐在通铺上,光着身子,摇晃着,念叨着。方敏站在门口,看了她很久,然后转身对管教说:“给她穿上衣服,准备办手续。”

    下午三点,高梦穿着灰色的囚服,戴着手铐,被押上了去市区的船。方敏坐在她对面,眼睛一直盯着她。高梦低着头,嘴里还在念叨,声音比早上大了一些,能听清几个字——“回家”“妈妈”“我想回家”——反反复复,像一张 broken 的唱片。

    方敏听着那些话,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她不知道高梦是真的疯了还是在演戏,但她知道,如果高梦是在演戏,那她就是一个天才的演员。天才到可以把所有人都骗过去。

    船靠了岸,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码头上。周明站在车旁边,打开后座的门。方敏把高梦从船上扶下来,交到周明手里。高梦的身体很轻,轻得像一片纸,风一吹就会飘走。

    “方队长,辛苦您了。”周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她,“这是一点心意。”

    方敏看着那个信封,没有接。信封很厚,鼓鼓囊囊的,里面装的是什么,她心里清楚。

    “不用。”她的声音冷得像冰,“把人照顾好。保外就医期间,如果出了任何问题,你是第一责任人。”

    周明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方队长放心,我会照顾好她的。”

    他把高梦扶进车里,关上门,自己绕到另一边上车。车子发动了,缓缓驶出码头,上了公路,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了一个黑色的小点,消失在街道尽头。

    方敏站在码头上,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咸的味道,吹乱了她的头发。她没有整理,就那么站着,像一尊被风吹雨打了很多年的石像。

    “方队,回去吧。”一个管教在旁边小声说。

    方敏没有动。她还在看着那个方向,虽然车已经看不见了。

    “方队?”

    “嗯。”方敏回过神来,转身往码头走去,“走吧,回基地。”

    晚上八点,城边区郊区,一栋独栋别墅。

    黑色的轿车驶进铁门,在院子里停下来。周明从车上下来,打开后座的门。高梦坐在里面,低着头,嘴里还在念叨。周明弯腰,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高姐,到了。”

    高梦的念叨声停了。她慢慢抬起头,看着窗外那栋灯火通明的别墅,嘴角慢慢翘了起来。那笑容跟她在监室里的时候完全不同——不是空洞的、神经质的笑,而是一种带着得意、带着嘲讽、带着“你们都被我骗了”的胜利的笑。

    她伸出手,周明帮她解开手铐。她活动了一下手腕,推开车门,走了出去。晚风吹过来,吹乱了她的头发,她伸手拢了拢,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青草的味道,有花香的味道,有自由的味道。

    “高姐,卢总在楼上等您。”周明站在她身后,恭恭敬敬地说。

    高梦没有回答,她踩着高跟鞋,走进别墅。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水晶吊灯从三层楼高的天花板垂下来,发出柔和的光芒。她站在大厅中间,环顾了一圈,嘴角的笑更深了。

    三年了。三年没有见过这样的房子,这样的灯光,这样的自由。

    她上了楼,推开主卧的门。

    一个男人坐在床上,四十多岁,方脸,浓眉,眼神凶狠,脖子上戴着一条粗大的金项链,手指上戴着三个金戒指。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真丝睡袍,敞着怀,露出胸口纹着的一只下山虎。他就是卢天豹,城边区地下势力的老大,人称“豹哥”。高梦进监狱之前,是他的女人。她帮他运毒,帮他洗钱,帮他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事。后来她被抓了,一个人扛下了所有罪,没有供出他。他在外面活动了三年,花了无数钱,终于把她弄出来了。

    “梦梦。”卢天豹站起来,张开双臂。

    高梦走过去,扑进他怀里。卢天豹抱紧她,下巴抵在她头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你瘦了。”

    “瘦了好看。”高梦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笑了,“豹哥,我想你了。”

    “我也想你了。”卢天豹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这三年,我一天都没忘了你。”

    高梦笑了,踮起脚尖,吻住了他的唇。这个吻很长,很用力,带着三年的压抑和思念。卢天豹的手在她背上用力地抚摸着,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真的回来了。两个人倒在床上,衣服一件一件地扔在地上。高梦的身体在灯光下显得很白,白得刺眼。她的手臂上有几个细小的针眼,是以前吸毒留下的。卢天豹看着那些针眼,眉头皱了一下。

    “还吸?”他问。

    “早不吸了。”高梦把手臂藏到被子下面,“在里面三年,想吸也吸不到。”

    卢天豹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不吸好。以后跟着我,好好过日子。”

    高梦笑了,伸手勾住他的脖子。两个人纠缠在一起,床单皱成一团,被子滑到地上。窗外的月光照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

    事后,高梦靠在卢天豹怀里,手指在他胸口上画着圈。卢天豹的胸口上纹着一只下山虎,虎牙正好在他的乳头旁边,高梦的手指在虎牙上摸了摸,笑了。

    “豹哥,你纹身的时候疼不疼?”

    “疼。”卢天豹握住她的手,“但值得。男人嘛,身上没点东西,出去混没面子。”

    高梦笑了,把脸埋进他胸口。窗外的月亮慢慢西沉,远处的街道上偶尔传来汽车的引擎声。

    “梦梦,你在里面,有没有受委屈?”卢天豹的声音沉了下来。

    “没有。”高梦摇头,“我是里面的老大,谁敢让我受委屈?”

    “那就好。”卢天豹抱紧她,“以后不用回去了。保外就医的手续我办好了,一年之后转假释,假释期满就自由了。”

    高梦从他胸口抬起头,看着他:“一年?还要一年?”

    “一年很快。”卢天豹摸了摸她的头发,“这一年你就住在这里,哪儿也不要去。外面的事,我处理。”

    高梦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她知道,这一年的保外就医,是用钱买来的。司法局那个马副局长,收了卢天豹两百万,才在文件上签了字。李医生有没有收钱,她不知道,但李医生的诊断报告写得太配合了,配合到像是提前写好的。至于方敏——她没有收钱,但她收了“无奈”。她拿不到证据,只能放人。

    “梦梦,你在想什么?”卢天豹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没想什么。”高梦重新靠在他胸口,“豹哥,你明天陪我去逛街吧。三年没逛过街了。”

    “好。明天陪你去。想买什么买什么。”

    高梦笑了,笑得像一个得到了糖的孩子。但她的眼睛是冷的,冷得像冬天的冰。她知道,这只是开始。保外就医不是终点,假释也不是终点。终点是——彻底自由。彻底的、没有任何人管的、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的自由。

    窗外的月亮慢慢西沉。远处的街道上,一盏路灯灭了,又亮了,灭了,又亮了,像是在传递某种信号。高梦看着那盏灯,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梦梦,睡吧。”

    “嗯。”

    她闭上眼睛,但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