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猫鼠斗法

作品:《桃花岛上我称王》

    国槐山,田静府。

    堂屋里没有点灯,只有供桌上那两盏长明烛在跳,火苗忽明忽暗,把墙上那尊神像的影子投得忽大忽小,像活了一样在砖墙上缓慢蠕动。神像的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那双眼睛仿佛在注视着堂屋里的一切,随着烛光的摇曳改变着角度。田奶奶跪在蒲团上,白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半边脸。她已经跪了半个时辰了,膝盖下的蒲团被压得扁平,青灰色的道袍下摆在身后铺开,像一朵开在夜色里的花。

    面前的供桌上摆着七盏铜灯,灯芯是黑色的,燃烧的时候不冒烟,只散发出一股苦艾草混着腐木的气味。每盏灯旁边放着一个黑色的瓷碗,碗里盛着黑米、黑豆、黑芝麻,还有几样看不出是什么的东西。正中间是一个铜盆,盆里燃着炭火,炭火烧得通红,却没有一丝烟气升腾,所有的烟都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压在了盆口以下,像一锅被盖上盖子煮沸的水。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黄纸,纸上用朱砂画着符咒,笔画扭曲如蛇,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看得久了会让人头皮发麻。她把黄纸举到烛火上点燃,火舌舔上纸缘,符咒在燃烧的瞬间仿佛活了过来,那些扭曲的笔画在火光中扭动了一下。她把燃烧的黄纸扔进铜盆,火苗“轰”地窜起来,蹿得老高,差点烧到她的眉毛,又在瞬间熄灭,留下一盆灰烬,灰烬的形状像一只蜷缩的老鼠。

    田奶奶从袖中又掏出一把黑色的粉末,粉末细腻如灰,从指缝间漏下去,洒在铜盆里的灰烬上,发出“嗤嗤”的声音,像雨滴落在烧红的铁板上。她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嘴唇快速翕动,念出的咒语低沉含混,像远处闷雷滚过山脊,每一个音节都沉甸甸地压在空气里,让堂屋里的烛火跟着节拍一明一暗地颤动。

    “黑鼠黑鼠,听我号令。地脉为道,暗影为形。牙如铁钉,爪如钢针。食其根,断其茎,毁其叶,绝其生。去桃花岛菜园子,去桃花岛菜园子,去桃花岛菜园子——”

    她连念三遍,声音一遍比一遍大,一遍比一遍尖锐,到第三遍的时候,声音已经不是从她嘴里发出来的了,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的,像有无数张嘴在黑暗的角落里跟着她一起念。供桌上的七盏铜灯同时闪了一下,灯焰缩成绿豆大小,又在瞬间猛地窜高,变成了诡异的幽蓝色,像七只悬在半空中的鬼火。

    铜盆里的炭火突然炸开,火星溅了一地,落在地面上没有熄灭,而是在青砖上继续燃烧,像一朵朵开在地面上的红色小花。灰烬从盆里涌出来,像泉水一样往外冒,越冒越多,越冒越快,很快就在供桌上铺了厚厚一层。灰烬在桌面上蠕动、聚集、成形——一只,两只,四只,八只,十六只——黑色的老鼠从灰烬中钻出来,眼睛是红色的,亮得像两颗燃烧的炭。它们在桌面上站了几秒,像是在确认方向,然后齐刷刷地转向同一个方向——东南方,桃花岛的方向。

    田奶奶睁开眼睛,嘴角慢慢翘了起来。那笑容里有疲惫,有得意,还有一种“你死定了”的笃定。她的白发被汗水打湿了,贴在额头上,脸色比平时更白了,白得像纸。作法消耗了她太多精力,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撑在蒲团上才能稳住身体。

    “去吧。”她的声音沙哑,像很久没喝过水,“把那个岛上的菜园子,给我翻个底朝天。”

    黑鼠从供桌上跳下来,落在地面上,像黑色的潮水一样涌向门口。它们从门缝里挤出去,从窗户的缝隙里钻出去,从墙角的洞里窜出去,汇入夜色中,消失在山林里。数量不是几十只,不是几百只,是几千只。它们穿过树林,穿过田野,穿过公路,穿过码头,游过海面,像一支无声的黑色军队,朝着同一个方向前进。

    桃花岛上,白小妹突然从沙发上站起来,九条尾巴同时竖起,像九根被拉满的弓弦。她蹲在沙发扶手上,金色的眼睛盯着东南方向——国槐山的方向。她的瞳孔缩成了两道细缝,嘴唇微微张开,露出尖尖的牙齿,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呜”声,不是威胁,是预警。

    曹剑平正在餐桌旁吃早饭,粥碗端在手里,刚送到嘴边。白小妹这声“呜呜”让他停下了所有动作。他放下粥碗,走到白小妹面前,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

    “怎么了?”

    “鼠患。”白小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中,“那个女人在作法,召唤了鼠群。几千只老鼠,正往岛上来。目标是菜园子。”

    曹剑平的手指收紧了。菜园子——那是岛上几万亩菜地,种着白菜、萝卜、茄子、辣椒,是她们一年的收成,是超市的货源,是公司的主要收入来源。如果菜园子被毁了,损失不只是几万块钱的事,是断了她们的生计。他站起来,转身要走,白小妹叫住了他。

    “小曹。”

    他回头。

    “你去菜园子也没用。你一个人打不过几千只老鼠。”

    “那怎么办?”白小妹从扶手上跳下来,落在地板上,九条尾巴在身后展开,像一把白色的扇子。她的眼睛里有光,不是普通的光,是自信的光,是“这事交给我”的笃定。

    “我去找帮手。”

    “什么帮手?”

    “猫。”白小妹的嘴角翘了起来,“那个女人会召唤,我也会。她召鼠,我召猫。鼠的天敌是什么?是猫。她有几千只老鼠,我找几千只猫。看谁厉害。”

    曹剑平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他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白小妹,拜托你了。”

    白小妹眯起眼睛,蹭了蹭他的掌心,然后转身,跑向门口。她的速度极快,像一道白色的闪电,九条尾巴在身后拖出一条白色的残影。她跑出别墅,跑过院子,跑出大门,跑到海边,在一块突出的礁石上停下来。月亮挂在头顶,又圆又亮,月光照在海面上,波光粼粼的。她仰头看着月亮,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海风带着咸咸的味道灌进她的肺里——然后张开嘴,发出一声悠长的、穿透力极强的叫声。

    不是狐狸的叫声,是猫的叫声。是猫在深夜屋顶上对着月亮发出的那种叫春的声音,但又比那个更宏大、更深远,像一声穿越了千年的呼唤,从这座小岛扩散到整个海面,从海面扩散到陆地,从陆地扩散到山林、田野、村庄、城市。

    几百只猫从岛上的各个角落跑出来——野猫、家猫、橘猫、黑猫、白猫、花猫,从灌木丛里钻出来的,从石头缝里窜出来的,从码头的渔船底下爬出来的,从别墅的屋顶上跳下来的。它们跑到白小妹面前,蹲下来,仰头看着她,绿色的、黄色的、蓝色的眼睛在月光下闪着光。白小妹看着它们,点了点头,然后转头看向东南方向。她的眼睛眯了起来,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远处的海面。

    “鼠群来了。去菜园子。守住每一寸土地。”

    猫群无声地散开,奔向菜园子。它们不是乱跑,是有组织有纪律的——有的守在菜地边缘,有的藏在菜畦之间,有的蹲在田埂上,有的趴在白菜叶子下面。几百只猫在菜园子里各就各位,像一支等待敌军到来的伏兵,安静,专注,杀气腾腾。

    曹剑平站在菜园子边上,手里握着那把格洛克17。他知道枪对几千只老鼠没用,但他还是来了。林婉站在他旁边,怀里抱着曹念桃。赵秀娥站在他另一边,怀里抱着曹念海。陈翠莲、春花、秋月、江薇薇、孙晓敏、李香兰——十五个女人,一个不落,全站在菜园子边上,手里拿着各种武器——锄头、镰刀、菜刀、擀面杖、拖把、扫帚,陈翠莲甚至举着一口铁锅,准备当盾牌用。

    “小曹,它们来了。”白小妹的声音从夜色中传来。

    海面上,一片黑色的潮水正在涌来。那不是水,是老鼠。几千只老鼠游过海面,像一支无声的军队,密密麻麻,黑压压一片,把海面都遮住了。它们游得很快,前腿划水,后腿蹬水,尾巴在水面上甩出一道道细小的浪花。眼睛是红色的,在黑暗中像几千颗燃烧的炭。

    菜园子里,几百只猫同时站了起来,背弓起,毛炸开,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它们不是在害怕,是在宣战。

    黑鼠上了岸。几千只老鼠同时踏上桃花岛的土地,像黑色的潮水涌向菜园子。跑在最前面的几只老鼠刚冲进菜地边缘,一只黑白相间的花猫从白菜叶子下面窜出来,一爪拍扁了一只,一口咬死了另一只。旁边的黑猫、橘猫、白猫也同时出击,猫爪在月光下闪着寒光,猫牙咬穿老鼠的皮毛,猫叫声和老鼠的惨叫声混在一起,在夜空中回荡。

    战斗持续了不到半个小时。菜园子里遍地都是老鼠的尸体,黑压压的一片,像铺了一层黑色的地毯。活着的老鼠四散奔逃,有的跳进海里,有的钻进灌木丛,有的跑回码头,有的慌不择路撞在石头上撞晕了。几百只猫蹲在菜地边上,舔着爪子上的血,舔着嘴角的毛,有的还在嚼着嘴里没咽下去的老鼠肉。

    白小妹站在菜地中间的一块石头上,九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曳。她的身上没有沾一滴血,白毛在月光下还是那么干净,那么亮。她仰头看着月亮,发出一声轻轻的叫声,不是战斗的号令,是收兵的信号。猫群听到这个声音,陆续散去,消失在夜色中。

    曹剑平站在菜园子边上,看着这一幕,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把枪收起来,走到白小妹面前,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白小妹眯起眼睛,蹭了蹭他的掌心。

    “白小妹,谢谢你。”

    “不客气。”白小妹的嘴角翘了起来,“我说过,她不是我的对手。”

    林婉抱着曹念桃走过来,站在曹剑平身边。小丫头被吵醒了,睁着黑葡萄一样的眼睛,看着满地的老鼠尸体,不哭不闹,还伸手指了指,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林婉把她的手按下去,亲了亲她的额头。

    “小曹,菜园子保住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嗯。保住了。”

    赵秀娥抱着曹念海走过来,小胖子还在睡,呼噜声小小的,对外面发生的激战浑然不觉。她看了一眼满地的老鼠尸体,面无表情,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明天我来收拾。”

    “秀娥姐,你休息。我来。”陈翠莲把铁锅从头上拿下来,锅底磕了一下地面,发出哐当一声响。

    春花把镰刀别在腰后,蹲下来看了看白菜的叶子,上面有几道老鼠的牙印,但不深,不影响生长。

    “损失不大。过几天就能恢复。”

    秋月从口袋里掏出纸巾,蹲下来,把一只死在田埂上的老鼠盖住。江薇薇跟在她后面,用树叶把另一只盖住。孙晓敏蹲在菜地边上,翻开账本,在上面写了一行字:“某年某月某日,鼠患,损失轻微,不影响收成。”

    李香兰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看着满地的老鼠尸体,嘴角带着一丝笑。

    “田奶奶这回,怕是气得睡不着了。”

    国槐山上,田奶奶从蒲团上站起来,腿一软,差点摔倒,扶着供桌才站稳。她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白得像纸,嘴唇发紫,眼窝深陷,整个人像老了十岁。她看着铜盆里那些烧成灰的符纸,看着供桌上那七盏已经熄灭的铜灯,嘴角慢慢翘了起来,但这不是笑,是苦笑。

    “白狐。”她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玻璃,“九尾白狐。修行三千年。”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她转过身,走出堂屋,推开院门,站在石阶上,看着远处。月亮挂在天上,又圆又亮。桃花岛在东南方向,看不见,但她知道它在哪儿。

    “曹剑平。”她低声说了一句,嘴角翘了起来,这次是真的笑了,“你身边还真是什么都有。”

    她转身走回堂屋,关上门。烛火灭了,堂屋陷入黑暗。黑暗中,她的眼睛还亮着,像两颗琥珀色的宝石,在黑暗里一明一暗地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