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熊哥驾到

作品:《桃花岛上我称王》

    午后日光从窗户斜刺进来,将狭小公寓切成明暗两半。刘芳瘫在床边,手里攥着那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指尖攥得泛白。王军站在窗前,光线把他半张脸照得亮白如纸,另一半藏在阴影里。

    他们听到楼下传来汽车引擎声,熄火,车门打开又关上,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不止一两个人,是四五个人的脚步声。

    王军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了,刘芳从床边站了起来。

    门没锁。把手转动,门开了。

    卢天熊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没系领带,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敞着,露出一截粗壮的脖子和那条嵌着虎头吊坠的金链子。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整张脸隐没在阴影中,只有那双眼从那两道缝里透出来的光,像刀锋一样冷。身后站着两个人——左边脸的保镖和右边脸的保镖,如同一对沉默的门神,将门外光线严严实实挡在身后。

    “刘芳,王军,你们跑得了吗?”卢天熊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堵墙般压在人心口上。

    刘芳手里的信封滑落在地,厚厚一沓钱从开口处散出来,百元大钞铺了一地。王军的脸在阴影中,嘴唇动了动,声音卡在喉咙里挤不出来。

    卢天熊走进来,皮鞋踩在那些散落的钞票上,没有低头看一眼。他走到沙发前坐下,翘起二郎腿,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雪茄叼在嘴里,左边脸的保镖上前给他点上。烟雾在午后的光柱中慢慢升腾,那些细小的烟尘在光线里翻飞。

    “熊哥,您——您怎么来了?”王军的声音发干。

    卢天熊弹了弹烟灰,灰烬落在茶几上,碎成细细的几截。“王军,你跟了我几年了?”

    “三、三年。”

    “三年。三年里,我对你怎么样?”

    “熊哥对我不薄。”王军额头开始渗出汗珠。

    “那你怎么跟我交代?”卢天熊的声音依然不大,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节奏极慢,像某种倒计时。

    王军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刘芳站在床边,腿在发抖。

    “董建国被抓了。”卢天熊看着王军,“他手下七个人,全部落网。假钞印刷厂被端了,机器被查封,假钞被收缴。你说,下一个会是谁?”

    “熊哥,董建国不认识我。”

    “不认识你?那这些假钞是从哪儿来的?”卢天熊的目光落到地上那些散落的钞票上,从茶几上拿起一张,翻来覆去看了看,又扔回桌上。“印刷工艺不错,纸张手感也好,跟真钱差不多。”

    王军说不出话了。卢天熊把雪茄叼回嘴里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像两条灰色的蛇在两人之间的空气中游走。

    “熊哥,我什么都没说。”王军擦了擦额头的汗,“董建国那边,我从来没露过面。每次交易都是他派人送过来,我派人去取。他不知道我是谁,我也不知道他是谁。就算他招了,也招不到我头上。”

    卢天熊看着他,突然笑了。那笑容冷得像冬天的风。“王军,你以为警察只查董建国?你那个下线,赵红梅,在里面蹲了几个月。已经出狱了,她去前夫那里看了一眼儿子,又不知道去哪里了,我的人正在找她。”

    王军身体猛地一僵,瞳孔缩得只剩下两个小黑点。卢天熊接着说了下去:“她出来以后会不会说?说你是怎么教她招嫖的,怎么让她编‘孩子交不起学费’的故事,怎么在嫖客上钩后敲诈勒索。她会不会把这些都告诉警察?”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王军,你们俩跑不了的。”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王军突然抬起头。“熊哥,那您——您是来——”

    “来帮你。”卢天熊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茶几上,推到王军面前。黑色的卡面上印着一只金色的虎头,在午后的光线中闪着光。“里面有五十万。拿着,离开城边区,去南方。越远越好。换个名字,重新开始。”

    王军看着那张卡,又看着卢天熊。“熊哥,您为什么要帮我?”

    卢天熊站起来,把雪茄掐灭在烟灰缸里。“你走了,警察就查不到我头上。你被抓,我也跑不掉。我帮你就是帮我自己。”

    王军沉默了很久,伸手拿起那张银行卡,紧紧攥在手心。

    刘芳从床边走过来,弯腰把地上散落的钱一张一张捡起来,塞回信封里。她站起身,拉住王军的胳膊。“军哥,咱们走吧。熊哥说得对,跑不了就会被抓。被抓了,这辈子就完了。”

    王军转过头看着她的脸,眼眶慢慢泛红了。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脸,手指从她颧骨滑到下巴。“好。走。”

    两个人转身朝门口走去。路过卢天熊身边时,王军停下来。

    “熊哥,赵红梅的事儿——”

    “我会照顾。”卢天熊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她不会有事的,你们放心吧。”

    王军点了点头,拉开门走了出去。刘芳跟在后面,门在身后关上了。

    卢天熊一个人站在客厅里,环顾四周。床上的被子没叠,枕头并排摆着两个,床头柜上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厨房灶台上还有一口锅,锅盖半敞着,面条已经糊了,汤汁溢出来,在灶台上留下一道褐色的痕迹。他走到窗前,看着楼下那两个人上了一辆出租车,驶出小区,汇入主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熊哥,他们会不会被抓?”左边脸保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会。”

    “那您还给钱让他们跑?”

    卢天熊转过身,嘴角慢慢翘了起来。“让他们跑,警察才会追。警察追他们,就没空盯着我。等警察抓到了他们,该跑的人已经跑了。”

    左边脸的保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卢天熊转身走出门口,皮鞋踩在地板上“笃笃笃”的声音越来越远。

    那天下午,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在茶几上那张被遗忘的百元假钞上。它孤零零躺在那里,面额一百,编号是XR,印刷精美,纸张光滑,几乎能以假乱真。几乎。但假的就是假的,永远成不了真的。

    那辆载着王军和刘芳的出租车汇入主路,朝着城边区客运站驶去。王军坐在后座,把信封塞进夹克内袋,又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银行卡翻来覆去地看着。卡面黑色,虎头金色的,在午后的光线下像一只随时会从卡片上扑下来的猛兽。

    刘芳靠在他肩上,闭着眼睛,睫毛还在微微颤抖。王军没有告诉刘芳——卢天熊的卡里不只有五十万,还有定位芯片。他刚才从口袋里掏出来的那一刻就已经发现了,但没有声张。他从裤兜里偷偷摸出手机,打开地图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个代表自己位置的小圆点正在向城边区客运站移动。关机也没有用,这是硬件定位,不是软件能关掉的。他活着,芯片就在;芯片在,警察就能找到他。警察找到了他,就会审他。审了就会知道卢天熊的事,知道假钞的事,知道那些敲诈勒索的事,知道董建国的事。而他——他不能说。说了,刘芳也会被抓。她不是无辜的,但她是他的人。

    窗外的风景从楼房变成了田野,又从田野变成了楼房。出租车经过一条河,河面在阳光下波光粼粼,像一条银子铺成的路。王军突然想,如果他当初没有走上这条路,他现在会在哪里?也许还在工地上搬砖,一天赚一百二十块,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也许回老家种地,守着几亩薄田,一年到头攒不下几个钱;也许早就饿死了。他不后悔走上这条路,只后悔自己走得不够小心,留下了太多痕迹,让卢天熊这样的人捏住了把柄,让警察这样的存在随时可以找上门来。

    出租车在客运站门口停下来。王军付了钱,拉着刘芳下了车。客运站人很多,到处都是提着大包小包的旅客,有的在排队买票,有的在等车,有的在吃泡面,有的在打电话。嘈杂声混在一起,像一锅被煮开的粥。

    王军拉着刘芳走到售票窗口,买了两张去南方的车票,没有具体目的地,到了再说。他把车票递给刘芳一张,刘芳接过去低头看着,眼泪掉下来了。

    “军哥,咱们还能回来吗?”

    王军看着她,沉默了很久。“不知道。也许能,也许不能。”

    刘芳擦了擦眼泪,把车票攥在手心里。两个人站在候车大厅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广播响了:“前往南方的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班车开始检票了。”王军拉着刘芳往检票口走去。

    刘芳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城市——灰蒙蒙的天空,拥挤的车流,嘈杂的人群,还有那些她永远不想再回忆的夜晚。她转回头,跟着王军走进了检票口。

    大巴车驶出客运站,汇入主路,驶上高速公路,往南开去。窗外的风景从楼房变成了田野,又从田野变成了山丘。王军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刘芳靠在他肩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

    “军哥。”

    “嗯。”

    “红梅姐会不会恨我?”

    “不会。”

    “为什么?”

    “因为她知道,你也是身不由己。”

    刘芳的眼泪又掉下来了。王军没有睁眼,只是伸手握住了她的手。两个人的手在座椅扶手上紧紧握着,指节泛白。大巴车越开越远,城边区的天际线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条细细的灰线,消失在公路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