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一把火

作品:《桃花岛上我称王

    省城北郊的废弃厂房坐落在一条土路的尽头,四周是荒芜的田野和零星的树林,最近的一户人家在一公里外。厂房是早些年一家乡镇企业留下的,红砖墙,石棉瓦屋顶,窗户用砖头砌死了一半,剩下一半蒙着厚厚的灰尘。围墙塌了好几处,用铁丝网草草补上,大铁门锈迹斑斑,门上的锁是新的,黄铜色在灰蒙蒙的阳光下格外刺眼。

    陈永昌站在厂房中央,环顾四周。地面已经清理过了,水泥地面上画着白色的定位线,印刷机的位置、切纸机的位置、原料堆放区、成品仓库,一一标明。技术人员正在安装设备,三个人,都是日本人,穿着深蓝色的工装,不说话,只是埋头干活。领头的姓田中,是山本正雄从大阪派来的,据说在印刷行业干了好多年,技术过硬。他们带来了两台印刷机、一台切纸机、一台晒版机,还有一箱箱特殊的纸张和油墨。设备从大阪发货,经省城港口入关,报关单上写的是“印刷设备及耗材”,用途是“包装材料生产”。

    “陈总,设备安装还需要几天。”

    田中的中文不太好,但能沟通。

    “原料够用吗?”陈永昌问。

    田中指了指墙角那堆纸箱,“这些够印一阵子。印出来的假钞,你们负责销售。我们只管技术,不管销售。”

    陈永昌点了点头。他走到成品仓库区,几个工人正在搭建货架,电焊的火花在昏暗的厂房里一闪一闪的。他看了几眼转身走出厂房,站在门口点了根烟。省城北郊的冬天比市区冷,风从田野上吹过来,带着泥土的气息和远处村庄的炊烟。他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省城的天总是灰蒙蒙的。

    手机响了,是卢天熊打来的。“陈总,设备安装得怎么样了?”他的声音有些嘶哑。

    “差不多了。技术人员在调试,下周就能试生产。”

    “好。你盯紧点,别出岔子。第一批货,山本正雄要的量不少。”

    “熊哥放心。”

    卢天熊挂了电话。陈永昌把手机收进口袋,掐灭烟,上了车。车子驶出土路,汇入主路,往省城的方向开去。

    桃花岛上的阳光从海面上铺展过来,照在院子里那棵桂花树上。九命猫妖蹲在院墙上,血红色的瞳孔盯着远处的大海。白小妹跳到它旁边,顺着它的目光看过去,海面上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清。

    “九命,你又在看什么?”

    “看省城。陈永昌的假钞厂要开工了。设备安装好了,下周试生产。本座要去一趟。”

    “你去干什么?一把火烧了它。”九命猫妖的嘴角慢慢咧开了,白小妹看着它。“你疯了?那是山本正雄的厂,烧了它,他会放过你?”

    “本座不怕他。他派人来,本座就烧。来一个烧一个,来两个烧一双。烧到他不敢再来为止。”九命猫妖从院墙上跳下来走进厨房。

    赵秀娥在灶台前忙活。九命猫妖蹲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秀娥姐,本座要去省城一趟。”

    “去干什么?”

    “办点事。很快回来。”赵秀娥转过身看着它。她没有问什么事,走回来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它的头,手指从它的额头滑到耳后。“九命,你小心。”

    “本座会的。你在岛上等本座。”

    那天晚上九命猫妖变成人,穿了一身黑色的衣裤,戴了一顶黑色的棒球帽。赵秀娥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九命,你早点回来。”

    “本座办完事就回来。你早点睡,不用等本座。”他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转身走进夜色里。

    省城北郊的夜比岛上更黑。没有月光,没有路灯,只有远处村庄几点微弱的灯火。九命蹲在废弃厂房对面的树林里,血红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像两点炭火。厂房里还亮着灯,透过蒙满灰尘的玻璃窗能看到里面有人在走动。他数了数,三个人,两个在印刷机旁边调试,一个在仓库区整理货架。

    他等了很久。厂房里的灯灭了,三个人从里面出来锁上门,上了车走了。车灯在黑暗中越来越远。

    九命从树林里走出来走到厂房门口,大门上了锁,黄铜色的新锁在黑暗中泛着微光。他没有碰那把锁,绕着厂房走了一圈,找到一扇没砌死的窗户,用爪子拨开插销钻了进去。厂房里很暗,只有安全出口的指示灯发出微弱的绿光。印刷机静静地立在那里,在绿光中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切纸机、晒版机、原料、半成品、成品——他把厂房里的情况摸了个遍,从窗户钻出来,蹲在围墙上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铁门。嘴角慢慢咧开了,露出尖尖的牙齿。

    “山本正雄,你的厂,本座烧定了。不是今天,是明天。等你们的假钞印出来,人赃并获,本座再烧。”

    它从围墙上跳下来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天上午九命变成人,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出现在省城公安局门口。方敏在办公室里等他,白小妹蹲在他肩上。

    “九命,你来了?假钞厂的地址摸清了。陈永昌是负责人,技术人员是日本人,设备从大阪运来。他们下周试生产,第一批假钞的量不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方敏看着他。“你能确定?”

    “确定。本座昨晚亲自去看了。设备安装好了,原料到位了,技术人员在调试。下周就能印假钞。你们现在抓人,只能抓陈永昌,抓不到印刷现场,没有证据定罪。等他们开始印了,你们再抓,人赃并获,谁也跑不了。”九命看着她。

    “万一他们不印假钞,印别的呢?不会。他们印的就是假钞。设备、原料、技术人员,都是印假钞的配置。陈永昌花了大价钱,不可能印别的。本座盯着他们。他们一开印,本座就通知你们。”

    方敏沉默了,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九命,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本座不是帮你们,是帮小曹。小曹护着这座岛,本座护着小曹。假钞厂在省城,离桃花岛不远,迟早会影响到岛上的人。本座不能让它开起来。”

    九命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着她。“方警官,等本座的消息。你们做好准备。”

    一周后的深夜,假钞厂正式开工了。印刷机“咔嚓咔嚓”地响着,印好的假钞从机器里吐出来,一张一张的,崭新崭新的,百元面额,水印清晰,手感真实。陈永昌站在印刷机旁边看着那些假钞,嘴角慢慢咧开了。

    九命蹲在厂房对面的树林里,看着那扇透出灯光的窗户。它等了很久,等到厂房里的人开始装箱,等到他们准备出货。然后它从树林里走出来,走到厂房门口。大门锁着,他没有碰那把锁,绕到那扇没砌死的窗户前钻了进去。

    印刷机还在响,切纸机还在切,工人还在装箱,没有人注意到一只黑猫从窗户钻了进来,九条尾巴在黑暗中无声无息。九命蹲在印刷机旁边看着那些假钞——它伸出爪子,轻轻一弹,一道火光从爪尖射出去,落在印刷机的电线上。电线“嗤嗤”地冒起了火花,火花引燃了油墨,油墨引燃了纸张。

    火很快就烧了起来。工人惊叫着往外跑,有人拿灭火器去喷,但火势太大,灭火器根本不够用。有人报了警,有人打了119,有人只顾着自己往外跑。

    九命从窗户钻出来,蹲在围墙上看着厂房里熊熊燃烧的大火。它嘴角慢慢咧开了,消防车的警笛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它从围墙上跳下来消失在夜色中。

    方敏接到火警电话的时候正在睡觉。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猛地坐起来。

    “什么?假钞厂着火了?”

    “方队,火很大,消防车已经去了。现场发现了印刷机和大量假钞,还有几个没来得及跑掉的工人。陈永昌跑了,我们在追。”

    方敏放下电话,嘴角慢慢翘了起来。她拿起手机拨了曹剑平的号码,响了几声接通了。“小曹,假钞厂着火了。九命干的。现场发现了印刷机和大量假钞,人赃并获。陈永昌在逃,警方在追。你们那边小心,他可能会往桃花岛方向跑。”

    “好。我知道了。”

    卢天熊在东京的公寓里接到电话时,已经是深夜了。雅子已经睡了,他一个人在阳台上抽烟。电话是山本正雄打来的,声音很冷。

    “熊桑,省城出事了。假钞厂着火了,印刷机和假钞都被警方查获。陈永昌跑了,技术人员被抓了两个。你的印刷线,废了。”

    卢天熊的手指收紧了。“组长,是意外吗?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纵火。现场发现了猫毛,黑色的,九条尾巴。”

    山本正雄挂了电话。卢天熊握着手机站在阳台上。风很冷,吹得他脸疼,他看着远处的东京塔。

    雅子从屋里走出来,站在他身后。“熊桑,怎么了?”

    “假钞厂被人烧了。警方查获了印刷机和假钞。陈永昌跑了,技术人员被抓了。山本正雄说,现场发现了猫毛,黑色的,九条尾巴。是他。九命猫妖。他烧了我们的厂。”

    “熊桑,您还要继续吗?”

    “继续。”卢天熊把烟掐灭,“我卢天熊这辈子,输了无数次,从来没有认过输。”

    九命猫妖蹲在院墙上,九条黑色的尾巴垂下来。月光照在它身上,黑色的毛被镀上了一层银边。白小妹跳到它旁边。

    “九命,假钞厂烧了。”

    “烧了。本座放的。”

    “你高兴了?高兴。假钞厂烧了,陈永昌跑了,技术人员被抓了。山本正雄的印刷线废了,卢天熊的梦也碎了。本座替小曹出了口气。”九命猫妖的尾巴翘了一下。

    赵秀娥从厨房出来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它。“九命,下来喝汤。鱼丸汤,多放姜。”九命猫妖从院墙上跳下来跟在她脚边走进厨房。灶台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鱼丸汤,它跳上桌角低头喝汤。

    “九命,你今晚变人吗?”

    “变。秀娥姐让你变,本座就变。”金光一闪,高大的男人坐在桌边,端着碗喝汤。赵秀娥看着他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九命,你今天辛苦了。”

    “不辛苦。为了你,为了小曹,为了岛上的人,不辛苦。”他放下碗,伸手拉住她的手。她的手很粗糙,指腹有薄茧,但他觉得这是世界上最美的手。

    那天晚上九命又变成了猫,蹲在赵秀娥枕边。赵秀娥把它搂进怀里,把脸埋进它的毛里。九命猫妖的尾巴轻轻摇了一下。

    “秀娥姐,本座今晚不走了。”

    “你别走。陪着我。”

    “本座陪着你。永远陪着你。”

    窗外月亮又圆又亮,海浪声一阵一阵地传来,九命猫妖蜷在赵秀娥怀里闭上眼睛,嘴角慢慢翘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