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叛徒之影
作品:《桃花岛上我称王》 扎兰握着筷子的手指比之前紧了一分,但她很快松开了,继续把那块肉嚼完咽下去,放下筷子,端起碗喝了口汤,动作流畅得看不出任何破绽。
白小妹还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讲着镇上那家新开的奶茶店,林亿在跟她争论珍珠和椰果哪个好吃,满桌子的人都没有注意到扎兰那一瞬间的停顿。
只有九命猫妖的耳朵轻轻转了一下,绿眼睛在窗台上朝扎兰的方向瞥了一瞬,然后又若无其事地转开了。
午饭结束后,扎兰主动收拾了碗筷,帮赵秀娥把桌子擦干净,然后在厨房的水槽边慢慢洗着碗。
水龙头哗哗地流着温水,泡沫在指尖聚了又散,她的目光透过厨房窗户,看着外面山坡上那棵老槐树浓密的树冠。
午后的阳光穿过层层枝叶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些光斑在地面上随风轻轻晃动着,看起来平静得不能再平静。
但扎兰的右手指尖总有一种若有若无的刺麻感——那是一种被种了二十年的锁魂咒带来的后遗症,或者说,是一种比锁魂咒更原始的警觉,像是野兽在密林深处嗅到了同类的气息。
她把最后一个碗放进碗架,擦了擦手,解下围裙挂在门后,然后从厨房后门悄无声息地走了出去。
她走得很慢,像是饭后散步那样随意的步速,双手插在牛仔裤口袋里,肩膀放松,目光看着远处海面上盘旋的海鸥。
没有人注意到她从后门离开,更没有人注意到她走的方向并不通向海边——她沿着别墅后面那条碎石小径绕过了半座山坡,绕过了猫天龙打盹的那棵榕树,绕过了猫天虎蹲守的那块巨石,最终停在了那棵老槐树面前。
老槐树的树冠在正午的阳光下浓密得像一把撑开的墨绿色大伞,树干粗壮而苍劲,树皮上布满深褐色的纵裂纹路,岁月的痕迹从树根一直延伸到枝丫分岔的地方。
阳光穿过叶子的缝隙落下来,在树干上投出摇曳的光斑。
扎兰站在离树干三步远的地方,双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垂在身侧,指间没有任何武器,姿态看起来极其放松。
但她的视线像两把细密的梳子,从树冠最顶端的叶子开始,一片一片地往下扫过每一根枝条、每一处树皮的褶皱、每一道裂痕的阴影。
然后她看到了它。
在树干离地面约两米高的位置,一道纵向的树皮裂痕深处,嵌着一粒细如沙砾的黑色颗粒,像是被风吹进去的灰尘,又像是枯死的树脂凝结之后留下的痕迹。
如果换作任何一个普通人路过这里,根本不会注意到它的存在。但扎兰在魔山老怪的宫殿里待了二十年,她见过太多次“影蚀术”留下的追踪标记。
她盯着那粒黑气看了三秒,然后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灵力灌注,清晰得像一把冰刀划破了午后的寂静。
“你是谁?来干什么?你出来吧!别让我动手!”
风停了。
头顶的叶子在一瞬间全都静止了,像是有人按下了时间的暂停键。
阳光还亮着,海风还吹着远处的海面,但这棵老槐树周围的空气像是被密封了起来,任何声音都传不进去。
三秒的沉默之后,那粒黑气猛然膨胀了。
它从沙砾大小迅速涨大到指甲盖大小,然后是拇指大小,然后从树干裂缝里涌出一团浓稠的黑色烟雾,在半空中盘旋凝聚,最终勾勒出一张模糊的人脸轮廓。
那张脸没有实体,只有五官的大致形状在烟雾中时隐时现,但扎兰一眼就认出了它的轮廓。
“师姐。”
她低声说。
萨古娜的脸在烟雾中慢慢变得清晰了一些,虽然依旧是半透明的虚影,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裂成蛛网状瞳孔的琥珀色眼睛——正恶狠狠地盯着扎兰。
她的嘴角咧开一个极其扭曲的弧度,发出了一声又尖又哑的笑。
“桀桀桀!扎兰,连你师姐都忘了?你这个师门的叛徒!”
那笑声像是指甲刮过玻璃,又像是生锈的铁片互相摩擦,尖锐而刺耳,在封闭的空气团里来回反弹,激得扎兰耳膜一阵发麻。
扎兰站在原地没有后退,她看着那张烟雾中的脸,手指在身侧慢慢地收紧了又松开:“师姐,你已经死了。你不该还在这里。”
“不该?”
萨古娜的虚影剧烈地扭曲了一下,烟雾翻滚着、沸腾着,像是一锅被烧开了的毒液,“本座是被你害死的!你站在本座面前说‘不该’?你背叛了师父!背叛了师门!你居然跑去跟曹剑平睡觉!你居然为了一个男人出卖了所有!”
扎兰的眉心跳了一下:“我背叛的不是师门,是锁魂咒。师姐,你听我说——魔山老怪在你身上种的东西你难道从来就没想过要挣脱?你一辈子被他控制,死了都被他攥着魂魄做成监视器,你觉得这样值得?”
萨古娜的虚影猛地向前逼近了一米,烟雾中的那张脸几乎要贴到扎兰的鼻尖上,瞳孔碎裂成蛛网的琥珀色眼睛死死锁着她的脸,发出更加尖锐的咆哮:“你懂什么?本座是魔山老怪最得意的弟子!本座的修为是他亲手教的!本座的一切都是他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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扎兰没有躲开那张逼近的脸,她直视着那双破碎的瞳孔,“包括你的死?”
萨古娜的尖啸戛然而止。
烟雾中那张脸的表情凝固了一瞬,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整个人都愣住了。
然后她缓缓地退了回去,重新飘回树干附近,烟雾中的轮廓变得比刚才淡了一些,声音也低了几分:“你……你这个叛徒……你什么都不懂……”
“我懂,”扎兰的声音放低了,里面没有胜利的快意,只有一种像是跟故人做最后告别的平静,“师姐,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吗?六岁那年我被师父捡回来,浑身是伤缩在墙角不敢出声,是你走过来递给我半块饼。那时候你跟我说——‘别怕,以后我罩着你。’”
萨古娜的虚影微微颤了一下。
“后来你越来越厉害了,师父越来越看重你,你开始变了一个人,”扎兰继续说着,“你不再关心别人,你只关心怎么变得更强大、怎么让师父更满意。你在我身上试毒的时候,我一声没吭,因为我还记得那半块饼。”
萨古娜的轮廓剧烈地晃动着,像是在内部经历着什么激烈的挣扎。
“师姐,”扎兰的声音很轻很轻,“我知道你现在只是被魔山老怪炼化后的残余意志,不是真正的你了。真正的萨古娜在死的时候就已经结束了。所以我不会怪你。”
她抬起右手,掌心里凝聚起一团温和的白光——那是九命猫妖解她锁魂咒时留在她体内的最后一点灵力的余烬,用来驱散邪祟正好够用一次。
“但我不能让你留在这里,”扎兰说,“这棵老槐树是别墅结界的边缘,你在这里钉着一颗钉子,早晚会被人利用。”
萨古娜的虚影忽然爆发出最后一阵尖厉的笑声:“你杀啊!杀了本座的残留意志又怎样?乌骨扎已经把消息传回去了!师父知道你跑了!知道你背叛了!他还知道猫青衣就在这栋别墅里——”
她的话没有说完。
扎兰掌心的白光已经推了出去,像一朵缓慢绽放的白莲,温柔而坚定地包裹住了那团黑色的烟雾。萨古娜的虚影在白光中剧烈地扭曲、挣扎、发出最后几声尖锐的嘶鸣,然后像雪遇到了阳光一样,一寸一寸地消融、瓦解、化为虚无。
老槐树周围被封闭的空气重新流动起来,树冠上的叶子重新在风中轻轻摇晃,阳光继续透过叶缝投下斑驳的光影,一切恢复了正常。
树干上那粒黑气消失了,连一丝残留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扎兰站在原地,慢慢收回了右手,掌心的白光已经彻底用尽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那里空无一物,但她觉得掌心里还残留着一点温度——像是小时候那只黑猫蜷在她怀里时,胸口传来的那种细微的、持续的温热。
“师姐,”她对着空无一人的树前低声说,“那半块饼,我一直记着。”
她转身往回走了。
走了几步,她听到背后老槐树的枝条轻轻晃动了一下,发出一阵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枝叶间最后摆动了一瞬,然后彻底沉寂了。
扎兰没有回头。
她走回别墅后门,推开厨房的门,赵秀娥正在灶台前切下午用的水果,看到扎兰从外面回来,随口问了一句:“出去了?”
“嗯,散了会儿步。”
“外边热吧?给你切了西瓜,在冰箱里冰着的,自己去拿。”
扎兰走到冰箱前拉开门,取出一盘切好的红瓤西瓜,拿了一块咬了一口——冰凉清甜,汁水在舌尖上炸开的瞬间,她那根绷了二十年的弦终于彻底松了下来。
她端着西瓜走出厨房,在客厅里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来,一口一口地吃着,视线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树的树冠上。叶子在阳光下绿得发亮,风一吹就窸窸窣窣地响着,像一个正在轻声哼唱的摇篮。
白小妹不知从哪冒了出来,凑到她旁边坐下,狐尾在沙发背上甩了甩:“你刚才是不是去老槐树那边了?本仙看到了。”
扎兰转头看她,没有否认:“嗯。”
“那边有什么?”
“有一点残留的东西,已经处理掉了。”
白小妹的耳朵动了动:“什么残留的东西?”
“……我师姐的残留意志。她死之前被魔山老怪炼化了一部分魂力,用来做监视用的探头。刚才那粒探头就在老槐树的树皮里。”
白小妹的狐尾瞬间竖了起来:“她说了什么?”
扎兰咬着西瓜的动作停了一瞬:“她说乌骨扎已经把消息传回去了。魔山老怪知道我跑了,也知道猫青衣在这里。”
白小妹的尾巴放下来了一些,她没有尖叫也没有慌张,只是安静地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拍了拍扎兰的肩膀:“你处理得对。那种东西留着早晚出事。”
扎兰转头看着白小妹那张难得认真的脸,嘴角弯了一下:“你竟然没有炸毛。”
“本仙也是会成长的。”
白小妹挺了挺胸,“再说了,你现在是家里人了,本仙不能对你乱炸毛。”扎兰笑着把最后一块西瓜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含糊地说:“谢了。”
窗外,九命猫妖无声地落在窗台上,绿眼睛里倒映着老槐树的方向。
他早就知道扎兰出去了,也早就知道她去了老槐树那边,但他没有跟过去。他相信她,也相信她自己能处理完那件事。
此刻他蹲在窗台上,九条尾巴在午后的阳光中缓缓摆动,看着客厅里扎兰和白小妹并肩坐在沙发上吃西瓜的背影,绿眼睛里那层惯常的警惕和审视慢慢地融化成了某种温和的东西。
猫青衣从他身后落下来,断尾轻轻搭上他的尾巴尖:“她处理掉了?”
“处理掉了。”
“干净吗?”
“很干净。”
猫青衣沉默了一下:“你听到她师姐最后说的那句话了?”
九命猫妖的尾巴尖轻轻敲了一下窗台:“听到了。魔山老怪知道你在桃花岛。”
猫青衣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就让他来。”
两只猫仙并肩蹲在窗台上,阳光把它们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一长一短,像两条沉默而结实的绳索,牢牢地系着这栋别墅和里面所有人的命脉。
客厅里,扎兰吃完了西瓜,把盘子送回厨房,然后洗了手,重新走回来。她在曹剑平对面坐了下来,表情认真。
“曹剑平。”
曹剑平放下手机看向她:“怎么了?”
“我刚才在老槐树那边找到了我师姐的残留意志,已经处理掉了。”
扎兰把整件事简要复述了一遍,包括萨古娜最后喊出的那句“魔山老怪知道猫青衣在这里”,然后她补充道,“但有一件事我觉得不太对劲。”
“什么事?”
“我师姐的残留意志太弱了。弱到如果我不主动去查,她可能再过两三天就会自行消散。魔山老怪费了那么多精力去炼化师姐的魂力,不会只做一个这么容易消散的探头。”
曹剑平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你的意思是……”
扎兰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浮起一丝凝重:“那粒黑气可能不是主探头。它可能只是一个饵,用来吸引我过去把它处理掉——从而掩盖真正的主探头的位置。”
客厅里的空气安静了一瞬。
白小妹的狐尾在沙发背上猛地绷直了。
九命猫妖从窗台上无声地落下来,走到扎兰脚边蹲下,仰头看着她:“你说的对。本座刚才去老槐树那边检查了,树皮下面确实没有其他残留。
但本座在树根周围的泥土里嗅到了一丝不同的气味——很淡,像是另一种手法。”
“什么手法?”扎兰低头看他。
九命猫妖的尾巴尖在地上点了一下:“像是有人提前在树根下面埋了东西,然后把你的注意力引到了树皮表面的那粒黑气上。”
扎兰的脸色变了。
她猛地站起来,朝着门口走去。白小妹在后面喊了一声:“扎兰你去哪?”
“去挖树根。”
九命猫妖无声地跟上了她。两分钟后,扎兰蹲在老槐树的根部,用手一点一点地刨开表层的浮土,指尖很快触碰到了一个硬物——巴掌大的灰石盘,表面刻满符文,中央嵌着一颗暗红色的珠子,珠子里一缕黑丝正在缓慢游动。
扎兰把那块灰石盘从泥土里捧出来的瞬间,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这是乌骨扎的追踪罗盘,”她的声音冷得像冰,“它比那粒黑气早上至少十天就埋在这里了。它一直在记录结界的波动频率和别墅内人员的灵力轨迹。”
九命猫妖蹲在她旁边,绿眼睛死死盯着那块灰石盘:“那它已经把多少信息传回去了?”
扎兰翻过石盘,看到背面刻着一行极细的数字——那是灵力信号的传输次数记录,每一笔都代表一次完整的单向传送。那一行数字结尾的计数,是四十七。
四十七次。
十天之内,四十七次信息传送。
也就是说,在扎兰来到桃花岛之前,乌骨扎就已经把这座别墅的底细摸了个七七八八。他不需要通过萨古娜的残留意志来了解情况,因为他早就把所有的数据都看在了眼里。
扎兰攥着那块灰石盘,指节泛白。
“师父,”她低声说,“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回去。”
九命猫妖用尾巴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那现在怎么办?”
扎兰抬起头,看着午后的天空,阳光刺得她微微眯了一下眼。然后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石盘,说了一句话:“我们把计就计。”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转身朝别墅的方向走去。
九命猫妖跟在后面,九条尾巴在正午的阳光下拖出九道细长的影子,绿眼睛里翻涌着某种比阳光更亮的光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