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剑会群英
作品:《傲仙之巅》 林墨染走下擂台时,四周的目光如潮水般涌来。
好奇、探究、钦佩、嫉妒……种种情绪混杂,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她却像浑然不觉,只对台上主持人略一颔首,便穿过人群,回到东看台的雅座。
“林兄!”柳文轩激动得脸色通红,“你太厉害了!连败七大剑派的高手,这下你要名扬天下了!”
白少云也迎上来,眼中再无之前的轻慢,满是诚挚:“林兄剑法通玄,白某心悦诚服。方才多有冒犯,还请见谅。”
清心师太和云松道长也起身。
“小友剑法精妙,老道平生仅见。”云松道长笑眯眯地说,“不知小友师承何人?这‘清风剑法’看似朴素,实则包罗万象,深得剑道三昧。”
清心师太则目光锐利:“林少侠,你这剑法……可是源于‘万法归元’?”
万法归元?
林墨染心中微动。这个词,她在林风留下的册子里见过。第九式“万籁归寂”的注解中提到:“此式通万法归元之境”。但具体何为万法归元,册子里没有细说。
“晚辈不知何为万法归元。”她如实答道,“这剑法乃是家传,晚辈只是按谱练习,偶有所得。”
云松道长和清心师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家传剑法?
什么样的家族,能传承如此精妙的剑法?
江湖上几大剑道世家——江南慕容、蜀中唐门、北地燕家——都没有这样的传承。
难道真是隐世高人?
“林少侠,”云松道长抚须道,“老道冒昧问一句,令尊令堂名讳是……”
“家父家母早逝,名讳不提也罢。”林墨染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追问的疏离。
云松道长识趣地不再多问。
这时,擂台上又开始了新的比试。
但经过林墨染连败七大剑派高手的震撼,后面的比试都显得索然无味。台下观众的注意力,大多还停留在那个月白长衫、腰佩铁剑的年轻剑客身上。
林墨染能感觉到那些目光。
她不喜欢。
太过引人注目,不符合她行走江湖的初衷。
她只是想见识更广阔的天地,磨砺剑道,而非扬名立万。
“柳兄,”她转向柳文轩,“在下有些乏了,先告辞。”
“啊?武会还没结束呢……”柳文轩有些失望。
“已经见识过了。”林墨染抱拳,“多谢柳兄引荐,后会有期。”
说罢,她不待柳文轩挽留,转身下了看台。
白少云连忙跟上:“林兄留步!”
林墨染停下脚步。
白少云走到她面前,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牌:“林兄,这是华山派的信物。林兄日后若到华山,可凭此牌上山一叙。家师最喜剑道英才,定会与林兄畅谈。”
林墨染接过玉牌,入手温润,正面刻着华山云海,背面是个“剑”字。
“多谢白少侠。”
“该谢的是我。”白少云诚恳道,“今日一战,让我看到了剑道的另一重境界。林兄若有空,不妨多在金陵盘桓几日,白某还有许多剑道上的疑惑,想向林兄请教。”
林墨染想了想,点头:“好。”
她也需要与人交流。
闭门造车,终究有限。
与不同流派的剑客切磋、论道,对她的剑道修行大有裨益。
“那明日午时,‘醉仙楼’,白某做东,还请林兄赏光。”
“一定。”
两人别过,林墨染独自走出演武场。
夕阳西下,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街上人来人往,热闹依旧。
她却觉得,有些孤独。
像一柄剑,独自悬挂在空荡荡的剑架上。
无人知它的锋芒,无人懂它的寂寞。
她摇摇头,甩开这些无谓的思绪。
剑不需要懂,只需要利。
人不需要懂,只需要强。
回到租住的小院,已是黄昏。
林墨染没有点灯,就在院中青石上坐下,闭目调息。
今日连战七场,消耗不小。尤其是最后一战对萧青锋,对方功力深厚,剑法凌厉,逼得她不得不全力以赴。
但也正因为如此,她对剑道的领悟又深了一层。
战斗中,那些剑招不再是一式式独立的招式,而是如水般自然流转。心到剑到,意到锋至。
这就是林风说的“剑由心生”吧。
她睁开眼,拔剑。
不是练剑,只是轻轻抚摸剑身。
冰凉,光滑,带着铁的质感。
很普通的一柄剑。
却能斩出那样精妙的剑法。
剑不在好,在用剑的人。
她忽然想起林风。
那个来去如风的少年,用的是什么剑?
一定很特别吧。
能创出《清风剑术心得》这样剑法的人,用的剑,必然是绝世名器。
不像她,只有这柄普普通通的三尺青锋。
但她不觉得遗憾。
好剑配英雄,她还不是英雄。
等有一天,她的剑道配得上好剑时,自然会有一柄好剑来配她。
她收剑入鞘,起身进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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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没有立刻睡着。
脑海中,反复回放着今日战斗的每一个细节。
萧青锋的快剑,白少云的奇诡,冷无痕的刚猛,峨眉女弟子的轻灵,武当道士的圆融……
每一场战斗,都是宝贵的经验。
她像一块海绵,疯狂吸收着这些经验,融入自己的剑道。
不知不觉,窗外天已微亮。
她索性起身,到院中练剑。
不是练招式,而是练感觉。
练那种“心到剑到”的感觉。
一遍,两遍,三遍……
直到朝阳初升,霞光满天。
她收剑,额角微汗,心中却一片澄明。
剑道,又精进了一分。
午时,醉仙楼。
金陵城最大的酒楼,三层飞檐,雕梁画栋。此时正是饭点,大堂里座无虚席,人声鼎沸。
林墨染走上三楼雅间时,白少云已经到了。
不止他一人。
云松道长,清心师太,还有一个面生的老者,须发皆白,但眼神明亮如星。
“林兄来了!”白少云起身相迎,“来,我给你介绍。这位是武当派的云松道长,峨眉派的清心师太,你都见过。这位是……”
老者抚须微笑:“老朽慕容秋,江南慕容世家现任家主。”
慕容世家?
林墨染心中微凛。
江南慕容,以剑法闻名天下。据说慕容家传的“慕容九剑”,威力无穷,与七大剑派并称。
没想到连慕容家主都来了。
“晚辈林风,见过慕容前辈。”她抱拳行礼。
“林少侠不必多礼。”慕容秋打量着她,眼中精光闪烁,“昨日武会,老朽虽未亲临,但也听说了少侠连败七大剑派高手的壮举。今日一见,果然英雄出少年。”
“前辈过奖。”
众人落座,酒菜陆续上桌。
白少云亲自斟酒:“林兄,昨日你使的那套剑法,我回去想了一夜,越想越觉得精妙。有些地方,还想请教林兄。”
“白少侠请讲。”
“林兄的剑法,看似朴素,实则包罗万象。我观你与萧青锋一战,用到了至少五种剑意——轻灵、厚重、迅疾、柔和、刚猛。这些剑意本不相容,为何在林兄剑下,却能浑然一体?”
这个问题,问到了关键。
清心师太和云松道长也都看向林墨染,显然也很想知道答案。
慕容秋则笑眯眯地喝着酒,仿佛只是个旁听者。
林墨染沉默片刻,道:“晚辈也不知为何。只是练剑时,心中所想,剑便所至。未曾想过要融合什么剑意,只是觉得那样用剑,最自然,最顺畅。”
“心之所想,剑之所至……”白少云喃喃重复,眼中闪过明悟,“原来如此!不拘泥于招式,不拘泥于剑意,只随心而动!”
“正是。”林墨染点头,“剑法是死的,人是活的。若被剑法束缚,便是剑御人。若能驾驭剑法,便是人御剑。”
云松道长抚掌赞叹:“说得好!小友年纪轻轻,竟有这般见解,难得难得!”
清心师太却皱眉道:“但剑道修行,总要有章法。若无章法,岂不是乱来?”
“章法在心,不在形。”林墨染道,“心中有章法,剑便不乱。心中无章法,便是依样画葫芦,也是乱。”
清心师太一愣,细细品味这话,良久,缓缓点头:“受教了。”
慕容秋忽然开口:“林少侠,老朽有个不情之请。”
“前辈请讲。”
“老朽想看看你的剑。”
林墨染一怔,解下腰间长剑,双手奉上。
慕容秋接过剑,拔剑出鞘。
普通的三尺青锋,剑身略有磨损,刃口也不甚锋利。
“好剑。”他却说。
众人都是一愣。
这明明是把普通铁剑,哪里好了?
慕容秋抚摸着剑身,眼神复杂:“剑不在好,在诚。这柄剑,跟随林少侠时日不短了吧?剑身上,已经有了你的印记。”
他将剑还给林墨染:“少侠可知,何为剑心?”
林墨染摇头。
“剑心,便是剑与心的共鸣。”慕容秋缓缓道,“寻常剑客练剑,只练招式,不练心。招式练得再熟,剑也是死的。唯有心与剑合,剑才能活。”
他看向林墨染:“少侠的剑,已经活了。”
林墨染握着剑,能感觉到剑身传来微弱的共鸣。
像心跳。
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多谢前辈指点。”
“指点谈不上。”慕容秋摆摆手,“老朽只是见猎心喜。江湖上,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像少侠这样的剑道奇才了。”
他顿了顿,又道:“少侠可知,为何七大剑派都如此看重这次金陵武会?”
林墨染摇头。
“因为三年后,便是‘天下剑会’。”白少云接过话头,“天下剑会,三十年一届。届时,天下所有剑道高手都会齐聚泰山之巅,争夺‘剑尊’之名。”
剑尊?
林墨染心中一动。
“剑尊之名,是剑道至高荣誉。”云松道长叹道,“上一届剑尊,是武当派的上代掌门冲虚道长。再上一届,是峨眉派的绝情师太。这一届……不知花落谁家。”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清心师太淡淡道:“剑尊之名,各凭本事。我峨眉派志在必得。”
白少云笑道:“我华山派也不遑多让。”
慕容秋却看着林墨染:“少侠若有兴趣,也可一试。”
林墨染沉默。
天下剑会,剑道至高盛会。
与天下剑道高手切磋,定然能让她剑道大进。
但……太过引人注目。
她只想安静地练剑,安静地行走江湖。
“晚辈功力尚浅,不敢有此奢望。”她婉拒。
慕容秋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
众人又聊了些江湖轶事,剑道感悟,气氛融洽。
林墨染话不多,但每每开口,都直指要害,让在座众人受益匪浅。
不知不觉,已到傍晚。
众人散去时,白少云拉着林墨染:“林兄,接下来有何打算?”
“还未想好。”林墨染道,“或许会离开金陵,四处走走。”
“那不如来华山?”白少云热情邀请,“华山奇险,风景绝佳。家师最喜欢与剑道英才论剑,林兄若去,定能宾主尽欢。”
林墨染想了想,摇头:“多谢白少侠好意。但晚辈习惯独来独往,还是不打扰了。”
白少云有些失望,但也不强求:“那林兄日后若到华山,一定要来找我。”
“一定。”
两人别过,林墨染独自走在回小院的路上。
华灯初上,金陵城的夜市开始了。
街上人流如织,灯火璀璨。
她却觉得,有些格格不入。
这些热闹,这些繁华,与她无关。
她只是个过客。
匆匆而来,匆匆而去。
不留痕迹。
回到小院,她开始收拾行装。
金陵不能再待了。
昨日一战,她已成名。接下来必然会有更多人来拜访、挑战、试探。
她不想应付这些。
她要的,是安静的练剑,是纯粹的剑道。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林墨染背着简单的行囊,腰佩长剑,离开了小院。
没有跟任何人告别。
就像她来时一样,悄无声息。
走到城门口时,却意外地遇到了一个人。
萧青锋。
他站在城门边的茶摊旁,看样子已经等了一会儿。
“林兄要走了?”他问。
林墨染点头。
“去哪?”
“不知道。走到哪算哪。”
萧青锋沉默片刻,道:“昨日一战,我败得心服口服。但我不甘心。”
林墨染看着他。
“三年后,天下剑会。”萧青锋眼神锐利,“我会再挑战林兄。到时,定要分个高下。”
林墨染笑了:“好。”
她喜欢这种纯粹。
不为名利,只为剑道。
“保重。”
“保重。”
两人错身而过。
一个出城,一个进城。
背道而驰,却都是为了同一个目标——剑道的更高境界。
出了金陵,林墨染没有走官道,而是选了条偏僻的小路。
她不想再遇到江湖人,不想再被卷入是非。
只想安安静静地走自己的路,练自己的剑。
走了半日,来到一处山谷。
谷中有一条小溪,溪水清澈,两岸长满了不知名的野花。虽是冬日,却依旧有几丛耐寒的花草顽强地开着,红的黄的白的,点缀在枯草之间,煞是好看。
林墨染在溪边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取出干粮和水。
刚吃了几口,忽然耳朵一动。
远处,有马蹄声。
不止一匹。
她皱眉,收起干粮,起身隐入旁边的树林。
不多时,十几匹马从官道方向奔来,在山谷口停下。
马上是十几个黑衣人,蒙着面,只露出一双眼睛。个个身材彪悍,眼神凌厉,身上带着浓重的煞气。
不是江湖人。
是……杀手。
林墨染心中一凛。
这些人的气息,与她在雾州遇到的赵家打手完全不同。那是真正的杀气,经历过无数生死搏杀才能养成的杀气。
“头儿,就是这里。”一个黑衣人低声道,“情报说,那小子会走这条路。”
被称作“头儿”的是个独眼汉子,左眼戴着眼罩,右眼阴冷如毒蛇。
他扫视山谷,目光落在林墨染刚才坐过的石头上。
“刚走不久。”他翻身下马,走到溪边,蹲下查看。
地上有浅浅的脚印。
“一个人,年纪不大,背剑。”独眼汉子站起身,“追!”
黑衣人们纷纷下马,留下两人看守马匹,其余人顺着脚印追来。
林墨染在林中看着,心中冰冷。
这些人,是冲她来的。
为什么?
她在金陵虽然成名,但并未得罪什么人。七大剑派的人,虽然败在她手上,但都是光明正大的比试,不至于派杀手追杀。
那会是谁?
雾州赵家?
不,赵家已经倒了,赵知府自身难保,不可能还有余力追杀她。
那会是谁?
她来不及细想,黑衣人已经逼近。
十二个人,呈扇形散开,包围了这片树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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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墨染深吸一口气,拔剑。
既然逃不掉,那便战。
她缓缓走出树林。
独眼汉子看到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你就是林风?”
“是。”林墨染声音平静,“你们是谁?”
“死人不需要知道。”独眼汉子冷笑,“上!要活的!”
十个黑衣人扑了上来。
刀光如雪,杀气如潮。
林墨染第一次面对真正的杀手。
这些人,招式不华丽,内力不深厚,但每一刀都直奔要害,狠辣果决。没有试探,没有留情,只有纯粹的杀戮。
她瞬间陷入苦战。
海纳百川,星垂平野,云开月明……
九式剑法全力施展,剑光如练,将周身护得水泄不通。
但杀手太多了。
而且配合默契,攻守有序。
她砍伤三人,自己也中了一刀。
左肩,刀口不深,但血流如注。
疼痛刺激了神经。
她眼神一冷。
不能再留手了。
剑势一变。
不再是防守,而是进攻。
凌厉,迅疾,狠辣。
像变了个人。
第九式,万籁归寂。
心静如止水,剑快如闪电。
一剑出,无声无息。
一个黑衣人咽喉中剑,瞪大眼睛倒下。
又一剑,刺穿另一人心口。
再一剑,斩断第三人持刀的手腕。
三剑,杀三人。
其余黑衣人被震慑,攻势一缓。
独眼汉子脸色大变:“撤!”
但已经晚了。
林墨染的剑,已经锁定了他。
像一道光,穿过人群,直刺他咽喉。
独眼汉子挥刀格挡。
“铛——”
刀断。
剑停在他咽喉前,剑尖刺破皮肤,渗出血珠。
“谁派你来的?”林墨染声音冰冷。
独眼汉子咬牙不语。
林墨染手腕微动,剑尖又进一分。
“我说!我说!”独眼汉子终于崩溃,“是……是‘影楼’!”
影楼?
林墨染没听过这个名字。
“影楼是什么?”
“江湖第一杀手组织……”独眼汉子颤声道,“有人出五千两银子,买你的命。”
“谁?”
“不……不知道。影楼的规矩,雇主信息绝对保密。”
林墨染盯着他,判断他说的是真是假。
片刻,收剑。
“滚。”
独眼汉子如蒙大赦,带着剩下的手下狼狈逃窜。
林墨染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消失在山谷口。
左肩的伤口还在流血,染红了月白长衫。
她撕下一截衣袖,简单包扎。
心中却是一片冰冷。
影楼……
江湖第一杀手组织……
谁要杀她?
她想了半天,也想不出头绪。
看来,江湖比她想象的,更复杂,更危险。
她收起剑,继续上路。
脚步依旧沉稳。
只是眼神,更冷了。
像一柄染血的剑。
寒光凛冽,杀气内蕴。
从今天起,她不再只是练剑的少女。
而是行走江湖的剑客。
剑已染血。
心已冷硬。
这条路,注定不会太平。
但她不怕。
剑在手,何惧之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