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劫富济贫

作品:《傲仙之巅

    白无忧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爬到了正头顶。

    他躺在客栈的床上,被子皱成一团,枕头不知道飞到了哪里,头发散得像鸡窝,嘴角还挂着一丝干涸的口水。

    他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一片空白,像一块被擦得干干净净的黑板。昨天喝了多少酒?

    他记不清了。只记得那个算命老头喝到第三杯就开始哭,哭自己被骗了一辈子,骗到最后连自己都信了。驱魔道长喝到第五杯开始吹牛,说他当年在苍梧山一剑斩过八条妖蟒。白无忧喝到第八杯的时候,已经趴在桌上了。

    他翻了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呻吟。头痛,胃也痛,嘴里发苦,像含了一片没洗过的黄连。

    他在床上又躺了一刻钟,终于挣扎着爬了起来。洗漱,穿衣,束发。铜镜里的自己脸色不太好,眼袋浮肿,嘴唇干裂,但五官底子好,再怎么折腾也丑不到哪里去。

    他对着铜镜龇了龇牙,觉得自己还算精神,满意地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玉佩挂好,下了楼。

    客栈大堂里没什么人,掌柜的在柜台后面打盹,店小二靠在柱子上发呆。

    白无忧在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下,喊了一碗面。面端上来的时候,汤是温的,面条坨成了一团,上面飘着几片蔫了的青菜和一片薄如蝉翼的肉。他用筷子挑了一根面条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面不改色地吃完了。

    吃完面,他摸了摸袖子里剩下的碎银子。昨晚上被算命老头抢着买了单,他的银子没花出去。也不多,就那么几钱,够在客栈住三天,够吃七八碗面,再干不了别的。他皱着眉想了一会儿,想出了一个非常朴素的解决方案。

    去打劫。

    白无忧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走出了客栈。阳光很烈,晒得他眯起了眼睛。

    他走在长街上,脚步不紧不慢,像在自家后花园里散步。

    他一步踏出,来到空中,双手负在身后,衣袂飘飘,像一只在天空中滑翔的白鹤。

    他的目光扫过脚下的大地——山川、河流、村庄、城镇,一掠而过。他在找仙门。

    他找的是那些小仙门,那种建在深山老林里、只有几十个弟子、最强者不过炼虚境的小门小派。这种仙门最好欺负,打完了就跑,跑了他们也追不上。

    他选中了一个。一座不算高的小山,山上有个牌子,写着“无云门”三个字。山门不大,石阶被雨水冲得坑坑洼洼,两边的石狮子缺了耳朵,门楣上的漆掉了大半。

    院子里有几个穿道袍的弟子在练剑,看到他从天而降,一个个愣住了,手里的剑都忘了挥。

    白无忧落在院子中央,环顾四周,满意地点了点头。地方不大,人不多,跑起来方便。他清了清嗓子,朗声说道:“无云门的掌门在不在?出来一下。”

    没人动。弟子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个从天而降的、穿着皱巴巴的白袍、头发乱糟糟的少年是什么来头。一个胆子大些的弟子走上前,拱了拱手,小心翼翼地问:“这位公子,您是……”

    白无忧笑了笑,露出一排白牙。“我是来打劫的。”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那一瞬间安静得像暴风雨前的宁静,然后炸开了锅。弟子们纷纷后退,有的拔剑,有的掐法诀,有的转身就跑。

    一个长老模样的老头从后堂冲出来,穿着青色道袍,白胡子垂到胸口,手里拿着一把拂尘,面色凝重地看着白无忧。他的修为是炼虚境初期,在这个小门派里已经是顶天了。

    “阁下何人?为何来我青云门撒野?”

    白无忧歪着头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让他差点背过气去的话。“我就是路过,身上没银子花了,找你们借点。”他顿了顿,补充道,“借了不还的那种。”

    老者的脸涨得通红,拂尘一挥,一道青光朝白无忧的面门射去。白无忧侧头,青光擦着他的耳廓飞过,把他身后一块大石头炸成了粉末。他没有回头,甚至没有眨眼睛。

    “老头,别动手。”他的语气淡淡的,带着一种像是在劝架的温和,“动手了你吃亏。”

    老者没有听。他又挥了两次拂尘,一道比一道凌厉,一道比一道快。白无忧躲了两次,一次侧头,一次弯腰,像是提前知道那两道攻击会从哪里来一样,躲得轻轻松松,不费吹灰之力。

    老者的脸色变了。他修行了两百年,自认在炼虚境中不算弱,但眼前这个少年,他看不透。不是看不透修为,而是看不透这个人。他站在那里,像一口枯井,你往里面扔石头,听不到回响,不知道有多深。

    白无忧叹了口气,好像很无奈。他从袖子里抽出一把短剑,剑身很短,不到一尺,看起来像一把匕首。他握着那把短剑,朝老者遥遥一指。

    没有剑气,没有光芒,没有任何异象。但老者的瞳孔猛地一缩,因为他感觉到了——那把短剑不是指向他的身体,而是指向他的丹田。那一指,避无可避,挡无可挡,像一根无形的线,拴住了他的命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说了,别动手。”白无忧的声音还是那么温和,但温和底下压着的东西,让老者的脊背一阵阵发凉,“我就是借点银子,又不是要你的命。你一个炼虚境的老前辈,跟一个晚辈计较什么?”

    老者的手在发抖。不是气的,是怕的。他修行了两百年,经历过风浪,见过高人,但从没见过这样的人。明明在打劫,说得像是在串门。明明在威胁,语气却像在聊天。明明随手就能灭了他,偏偏还要跟他讲道理。这种人,最可怕。

    老者收了拂尘,退了半步。“库房在右边,别拿太多。”他说完这句话,转身走了。背影萧索,像一棵被风吹弯了腰的老树。

    白无忧朝老者的背影喊了一声“谢了啊”,然后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库房。库房不大,架子上摆着一些灵石、丹药和法器,数量不多,品质也一般。

    他没有全拿,挑了一些中品灵石,拿了两瓶疗伤丹药,又拿了一把看着还顺眼的长剑——他的短剑用着不顺手,还是长剑好。他把东西往袖子里一揣,出了库房,走到院子里。

    院子里,弟子们还在。他们没跑,不是不想跑,是不敢跑。他们看着白无忧的眼神,像一群小鸡看着一只闯进鸡圈的黄鼠狼,恐惧中带着几分茫然,茫然中带着几分委屈。

    白无忧看着他们,忽然觉得有些过意不去。他想了想,从袖子里掏出那瓶疗伤丹药,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

    “这个还你们,我用不了那么多。”

    弟子们看着那瓶丹药,又看着他,没有人敢上前拿。白无忧没再管,转身朝大门走去。

    阳光照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投在坑坑洼洼的石阶上,歪歪扭扭的,像一条被踩扁了的蛇。

    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地,踩着石阶,踩着落叶,踩着自己被拉得长长的影子。

    走到山脚下的时候,他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他回过头,看到青云门的弟子们跑了下来。

    “公子!”那个少年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在白无忧面前停下,弯着腰喘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来,“公子,我想跟着你!”

    白无忧愣住了。他打劫过很多仙门,遇到过很多种反应——有的跪地求饶,有的拼命反抗,有的关门闭户,有的哭爹喊娘。

    但从没见过被劫的主动要跟着劫匪的。他看着那个少年,少年的眼睛很亮,亮得有些刺眼。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是冲动,不是天真,而是一种更深的、像是“我已经受够了现在的生活,我想换一种活法”的那种决绝。

    白无忧沉默了很久。他看着那个少年,少年看着他。山风吹过来,吹动了白无忧皱巴巴的衣袍,吹动了少年洗得发白的道袍。两个人站在山脚下,站在阳光里,像两棵被风吹弯了腰但又没有倒下的树。

    “你叫什么名字?”白无忧问。

    “陈小石。我爹说,石头硬,不容易碎。”

    白无忧点了点头,转身走了。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但陈小石跟了上来。他跟在白无忧身后,保持着一丈的距离,像一根尾巴,不紧不慢,不声不响。

    白无忧走在前面,嘴角慢慢弯了一下。那弧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到,但那是一个笑。不是得意的笑,不是嘲讽的笑,而是一种更深的、像是“我也有跟班了”的那种笑。

    他有一个跟班了。虽然他连这个跟班的名字都是刚知道的,虽然这个跟班的修为低得可怜,虽然他随时可以把他甩掉。但有一个跟班了。

    他走得更快了,脚步更轻了。阳光很好,风很好,山很好,树很好,脚下的路也很好。

    他走在路上,陈小石跟在后面,两个人在苍梧山的余脉中穿行,穿过森林,穿过溪流,穿过一片开满了野花的山坡。白无忧在前面哼着歌,调子跑得厉害,陈小石在后面听着,一句都没听出来他哼的是什么。

    走了大半个时辰,白无忧忽然停下了脚步。陈小石差点撞到他背上,赶紧刹住。

    “公子,怎么了?”

    白无忧转过身,看着陈小石,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皱着眉头说了一句让陈小石摸不着头脑的话。“你身上带了多少钱?”

    陈小石愣了一下,伸手在袖子里摸了摸,摸出几块碎银子和几个铜板,捧在手心里递过去。“就这么多了。”

    白无忧看着那点钱,叹了口气。“不够啊。”他说。

    “不够什么?”

    白无忧没有回答。他转过身,继续走。陈小石跟在他身后,看到他的背影,那个背影依然是歪歪扭扭的,衣袍皱巴巴的,头发乱糟糟的,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像个强者。

    但陈小石看着那个背影,心里忽然觉得很踏实。不是因为那个背影有多宽厚有多可靠,而是因为那个背影是真实的。

    不装,不演,不强撑,不虚伪。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会饿会困会没钱的、高兴了就笑不高兴了就板着脸的、活生生的人。

    陈小石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公子,我们现在去哪?”

    白无忧歪着头想了想,说了一句让陈小石彻底无语的话。“去找下一个仙门,再打劫一次。刚才拿的太少了,不够两个人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