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起宴
作品:《开局系统掉线:你让我硬刚尸王?》 水阁内喧嚣扑面。
沿墙设下一列低矮的锦席,每席前各置一张精致的漆木食案,已有十余人按身份跪坐于各自席上。
皆是本地豪右,县衙属官及陈述亲近幕僚,锦衣华服,低声谈笑。
食案上更是耀眼!
饮酒用漆耳杯镶金错银,装果脯蜜饵的彩绘陶豆堆叠成山。
正中央一尊包金铜炉炭火正旺,炙着大块鹿肋,油脂滴落滋滋作响。
仆役穿梭,呈上整只蒸得烂熟的羔羊,还有罕见的海鱼脍切得薄如蝉翼,置于冰鉴之上。
酒是温过的缇齐,倾入兽首玉樽,醇厚甘冽。
张角踏入水阁,目光扫过这满堂朱紫,案上珍馐,脸上惯常的温和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力压抑的怒意。
城外村庄疫病刚息,百姓食不果腹,而此地……
羔羊、鹿炙、甚至远道而来的海鱼脍!
巨鹿地处内陆,这海味所需耗费的人力物力,让他袖中的手指紧握成拳。
梁逸尘倒是第一次亲身见识这般“复古”的奢华宴场,只觉得处处新奇,眼睛四处打量着。
他注意到,那些本地豪右见到他与张角一同入席时,脸上闪过的诧异。
他心下顿时了然,今日这宴,接风是假,“鉴宝”为真。
只是没想到自己“识相”得快,主动将东西推了出去,反倒多了几分“宾主尽欢”的假象。
他用胳膊肘轻轻撞了下身侧气息明显不对的张角,低不可闻地“啧”了一声,示意他冷静。
然后,梁逸尘脸上挂起那副混不吝的笑容,拉着脸色依旧难看的张角,坦然在仆役引导的席位上坐下。
他冲着上首主位的陈述一拱手:“陈县令盛情,贫道与张道长感激不尽。”
“对了,张道长的两位师弟还在门房等候,年轻人没见过什么世面,不知可否一同唤来,也沾沾县令的福气,开开眼界?”
陈述目光微动,随即含笑点头:“自无不可。来人,请那两位小道长入席。”
不多时,张宝张梁被引入,在末席加了两个位置。
两人乍见如此场面,都有些拘谨,尤其是看到大师兄面色沉凝,更是不敢多言,默默跪坐。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陈述与几位豪右谈笑风生,话题多在风土人情、诗词歌赋,偶尔提及郡中事务,也是语焉不详。
玄阴子始终阴沉着脸,自顾自饮酒,目光偶尔扫过梁逸尘,带着冷意。
张角师兄弟三人几乎未动箸,面前的菜肴如同摆设。
唯有梁逸尘,仿佛真是来赴宴享受的,举箸不停,尝了炙鹿,品了鱼脍,吃得满嘴流油,大呼过瘾,浑然不顾周遭偶尔投来的异样目光。
终于,席间谈笑稍歇时,陈述轻轻拍了拍手。
丝竹之声悄然一变,更为婉转悠扬。
一位衣饰更为华美的舞姬,手捧一个覆着红绸的玉盘,踏着乐声,袅袅婷婷地走入席间空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舞姬行至主案前,盈盈下拜,随即素手轻抬,将红绸缓缓揭开。
玉盘之中,丝绒衬垫之上,那颗足有半拳大小,完美无瑕的“东珠”,赫然呈现!
阁内灯火映照下,宝珠莹白温润,将所有人的眼神都牢牢吸住。
陈述抚须微笑,目光扫过席间众人,最后落在梁逸尘身上。
“此珠,便是梁道长方才慨然相赠之物。确是稀世奇珍,光华内蕴。”
“本官得此厚赠,实感荣幸。今日借此佳宴,与诸位共赏之。”
他顿了顿,看向面色阴沉的玄阴子:“玄阴子道长乃道门高人,见识广博。”
“不知可否上前,为在座诸位品鉴一番,此珠除了珍贵,可还有何特异之处?”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颗宝珠身上。
玄阴子刚阴沉着脸起身,正要迈步。
“嘶啦——!”
一声撕裂帛布的刺耳声响突兀响起,猛地打断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紧接着,席间末尾传来张梁一声带着惊怒的暴喝:“妖怪!”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捧着酒壶正欲为末席添酒的侍女,惊慌失措地倒退了两步。
她右臂的衣袖被张梁面前的漆案一角挂住,竟连带着手臂上一整片“皮肤”被扯落下来!
裸露出的并非光洁的人臂,而是一条覆盖着灰褐短毛,肌肉虬结的臂膀!
原来这侍女倒酒时不慎,被桌角挂住了宽松的袖口,竟将她覆在手臂上的人皮伪装一同扯下,露出了妖怪本相!
而这一幕,恰被正警惕四周的张梁看个正着,张梁少年心性,当即大喝出声!
张宝反应极快,几乎在张梁出声的同时已然弹身而起,与师弟并肩而立。
两人周身法力隐隐鼓荡,手已按向腰间符囊,死死盯住那露出原形的侍女,满脸戒备,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出手除妖的架势。
水阁内一时间落针可闻。
然而,预想中的全场哗然,惊恐逃散并未发生。
席间众人只是闻声瞥了一眼那惊慌捂臂,瑟瑟发抖的“侍女”,脸上掠过一丝不耐,随即目光竟又迅速转回了中央玉盘上那颗光华夺目的东珠。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仿佛那暴露的妖物手臂,还不如珠子上的一丝光华引人注目。
他们的反应居然是一种漠然的“司空见惯”。
就连主位上的陈述,也仅仅是面色一沉,眼中闪过一丝阴鸷,却并无太多意外。
他有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训斥道:“毛手毛脚的东西,惊扰了贵客!还不滚下去!”
那“侍女”如蒙大赦,也顾不上掩饰那条毛茸茸的胳膊,慌忙朝着陈述和众人方向磕了个头,连滚爬爬地退出了水阁。
整个过程,除了张梁的厉喝和戒备,席间竟无一人出声质疑或惊恐,甚至很快又恢复了低语谈笑,注意力重新被宝珠吸引。
张角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先前因宴席奢靡而压抑的怒火,此刻如同浇了滚油,轰然腾起!
他再也按捺不住,猛地从席上站起身,身前的漆案都微微晃动。
他面沉如水,目光直射主位的陈述。
“县令大人!这是怎么回事?!为何县衙之内,公然有妖物行走?且竟充作侍者,侍奉酒宴?!”
“朝廷法度何在?天地纲常何存?!”
他的质问掷地有声,带着修道者的正气与对眼前荒诞景象的不可置信。
然而,回应他的,却并非陈述的辩解或慌乱,而是一阵突如其来的、压抑不住的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
“这张道长……还真是……天真得可爱!”
笑声来自那些豪右和属官,他们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
有的笑得前仰后合,有的指着张角摇头,脸上尽是鄙夷。就连陈述,嘴角也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弧度。
就在这时,张角感觉到自己的袖袍被人轻轻拉了一下。
低头看去,却是梁逸尘。
这家伙夹起了一块炙肉塞进嘴里,正嚼得津津有味,他鼓着腮帮子,迎着张角震惊愤怒的目光,微微摇了摇头,眼神平静。
然后梁逸尘费力咽下口中食物,看向主位上面色不明的陈述,脸上堆起一个尴尬的笑容。
“陈县令,张道长乡野粗人,性子直,没见过什么世面,一时失态,还望您海涵,见谅则个。”
说罢,又冲着因为刚才骚乱而微微愣神的玄阴子做了个“请”的手势。
“玄阴子道友,莫受影响,请继续品鉴。此珠究竟如何,贫道也好奇得紧。”
那玄阴子脸上也挂着些许惊讶,显然也没料到这县令府邸饮宴,竟会公然使用妖物充作仆役,而且看席间众人反应,竟是习以为常。
但他毕竟年长,见多识广,很快压下异色,比张角要沉着得多,闻言点了点头,重新看向那颗东珠。
张角见状,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猛地甩开梁逸尘拉着自己袖子的手。
“梁道长!妖怪!那是妖怪!就这般堂而皇之……”
梁逸尘又叹了口气,这次声音稍微大了点,带着点不耐烦。
“妖怪就妖怪,你没见过是咋的?坐下,别一惊一乍的,扰了县令大人的雅兴。”
没想到张角深吸了两口气,他看向梁逸尘的眼神,从最初的震惊愤怒,迅速转为一种深切的失望。
他压低声音,却字字清晰:“梁道长,念您对村子,对角有大恩,角心中感激。但角实在是未曾想到……您居然与他们是……”
他似乎难以启齿,最终咬牙道:“一丘之貉!”
说罢,他不再看梁逸尘,猛地转向身后的张宝张梁:“宝!梁!此地污秽,非我辈久留之所!我们走!”
“张道长!”
主位上的陈述脸色骤然阴沉下来:“你当这县衙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未免太不将本官放在眼里了!”
张角豁然转身,直视陈述,目光锐利如剑,毫不避讳:“陈县令,角虽不才,却也修持多年,有几分微末道行傍身。”
“今日若想走,怕也不是谁都能拦得住的!”
话语间,他袖中隐隐有微光鼓动,周身气机引而不发。
这话一出,席间先是一静。
随即,“噗——哈哈哈哈哈哈!”
比刚才更更加肆无忌惮的哄堂大笑轰然爆发!
笑声震得水阁梁柱似乎都在微微震颤。
坐在对面的县衙主簿,大笑着抬手往脸上一抹,皮肉滑脱,露出尖嘴竖耳的豺狗头,獠牙森白。
旁边肥硕的豪绅,笑得浑身乱颤,脸皮从中裂开,赫然是张金钱斑纹的豹脸,竖瞳泛着冷光。
侧案的文书将头颅一拧,摘下放在案上,颈腔上顶着一只火红毛色的狐狸头,尖嘴咧开,似笑非笑。
主位上,陈述身形暴涨,官袍崩裂,化作一头人立而起的狰狞熊罴,熊掌拍案,震得满室皆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