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老妪

作品:《开局系统掉线:你让我硬刚尸王?

    梁逸尘同样豁然起身,心中暗骂自己大意。

    竟因身边有张角这等“历史名人”在侧,露宿野外时放松了警惕,连最基本的防护阵法都忘了布!

    他手腕一翻,指间已夹住数道黄符,不见如何作势,符箓便“嗖嗖”几声破空而去,钉在篝火外围的乾、坤、震、巽几个方位。

    “小心!”

    梁逸尘低声道,目光扫视着黑暗的河面与沿岸草丛。

    “能如此不着痕迹引动我等心神悲绪,绝非寻常山精水怪!恐怕是专攻神魂的棘手东西!”

    几人闻言立刻背靠背结成简单的阵势,兵刃符箓在手,警惕地望向歌声与水声传来的方向。

    就在这时,那幽暗的河面中央,忽地亮起了一点红光。

    那光点初时如豆,在波涛间沉浮明灭,随即变得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大。

    待其行近些,借着天上微弱的星月,众人终于看清。

    那竟是一艘破旧的乌篷小船!

    船头挂着一盏孤零零的红色纸灯。船尾无人,船头却坐着一个身影。

    更诡异的是,这船既无人划桨,也无人撑篙,就这般逆着平缓的水流,无声无息地朝着他们所在的河岸漂来,最终不偏不倚,轻轻碰在浅滩上,停了下来。

    船头那身影颤颤巍巍地站起,竟是个穿着粗布衣裙,身形佝偻的老妪。

    她手里拄着一根弯曲的枯木杖,动作迟缓地迈步下船,一步一步,朝着严阵以待的梁逸尘等人走来。

    张宝张梁如临大敌,剑尖微微颤抖地指向那诡异的老妪。

    然而,站在前面的张角,在最初的紧绷后,脸上却浮现出一丝疑惑,微微眯起双眸。

    而梁逸尘的反应更为直接,他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错愕,甚至下意识地往前探了探头,脱口低呼。

    “是人?!”

    在他的灵觉感知中,这步步逼近的老妪身上,竟无半分妖气、鬼气,也没有之前那勾魂歌声中蕴含的法力波动……

    竟然真真切切,是个气血衰败,魂魄俱全的活人老者!

    可一个寻常老妪,怎能驾着无桨之舟,逆流而来?又怎能发出那勾动心魔的悲切歌声?

    老妪走近,篝火的光映照出她沟壑纵横的脸。

    梁逸尘将横刀归鞘,抱拳微微躬身:“这位阿媪,夜里河风凉,您怎不回家,在此处徘徊?”

    老妪眼神涣散,反应迟缓喃喃道:“家?我……我一直在家啊。”

    她枯瘦的手指向那艘静静泊在浅滩的乌篷船:“在等我儿……归来。”

    众人闻言,心下一沉。

    她所谓的“家”,竟是那艘孤零零的鬼船。

    张角压下心头疑虑,上前一步,声音平稳:“阿媪,您儿子去了何处?去了多久?”

    老妪茫然地转动脖颈,浑浊的目光逐一扫过四人,最终竟锁定了面容尚带稚气的张梁。

    她干瘪的嘴唇猛地一颤,伸出颤抖的手,踉跄着想扑过来。

    “儿啊!我的儿!你可回来了!这些年……你去哪里了?!让阿母好等,好找啊!”

    张梁被这突如其来的指认吓得一身白毛汗唰地就出来了,忙不迭地摆手后退,否认三连脱口而出。

    “我不是!我没有!阿媪您认错人了!”

    他话还没说完,后脖颈就挨了不轻不重的一下。

    梁逸尘不知何时已闪到他身后,打完还顺势将他往前推了半步,同时对着他拼命挤眉弄眼。

    “问问!”

    张梁摸着发疼的脖子,茫然回头。

    “问啥?”

    梁逸尘眉头一竖,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这还要我教?将错就错,扮他儿子!套她话!”

    张梁下意识看向师兄张角求助,却见张角脸上虽带着温和笑意,但眼神清明,微微颔首,显然并无解围之意,反而默许了梁逸尘这看似胡闹的举动。

    前有诡异老妪殷切“认亲”,后有梁道长“淫威”逼迫,旁有师兄“见死不救”。

    张梁只得硬着头皮,转回身,对着那眼巴巴望着自己的老妪,从喉咙里干巴巴地挤出两个字。

    “阿母。”

    老妪顿时老泪纵横:“哎!儿啊!你可回来了!”

    这倒并非梁逸尘一时兴起捉弄人。

    就在老妪双脚踏上河岸泥土的那一刻,他脑海中的系统提示音便已响起。

    【触发支线任务:“望儿坟”】

    老妪攥着张梁的手腕,力道之大,枯瘦的手臂上筋肉虬结。

    他听着老妪颠三倒四的念叨,心知不顺着问下去不行,只得硬着头皮涩声开口。

    “阿母……我、我这不是回来了么。您别急,慢慢说……当年,到底是咋回事?我……我有点记不清了。”

    “记不清了?”

    老妪猛地抬头,湿漉漉的眼睛里满是心疼,仿佛儿子忘了是吃了天大的苦。

    “我儿受苦了……定是那渠下的活计太累,伤着神了。”

    “是官府,那年官府来征丁,说修渠,通漕运,点名要漳水边会水的男丁……你爹去得早,咱家就你一个,他们……他们硬把你带走了啊!”她说着,又激动起来,手指又抠紧了张梁的腕子。

    张梁忍着疼,继续问:“那……渠在哪儿修?叫啥名?您后来,可听到啥信儿没?”

    他得把话头往那“回不来”的缘由上引。

    “信儿?有……有啊!”

    老妪眼神忽然变得惊恐,压低了声音,像怕被什么听见。

    “开头还有口信,说在‘鹰嘴崖’那段,后来……后来就没了!”

    “再后来,是村东头瘸了腿回来的王三说的,说……说崖下那段渠,塌了!好多人……好多人埋进去了,水灌进去,跑不出来……”

    “官家不让说,尸首都寻不见,说是……说是镇了河工!”

    她顿时浑身发起抖来:“我不信!我儿水性最好,漳水龙王都认得你!你肯定能跑!你答应我要回来的!”

    张梁听得心头冰凉,嘴上却还得顺着:“阿母……那后来,您就没去……寻寻?或者,官府没给个说法?”

    “寻!怎么没寻!”老妪的眼泪又涌出来,“我沿着河岸走,见人就问,走到鹰嘴崖下……那地方,水都打着旋儿,黑沉沉的,鸟都不从那儿飞。”

    “我在那儿喊你,喊哑了嗓子……夜里就睡在滩上,想着你会不会顺着水漂上来……后来,我就弄了这船。”

    她回头,痴痴望着那乌篷船,“住在水上,离你近些。我天天喊,夜夜等……”

    “……我知道,我儿没走远,他就在这水里,等着我呢!”

    她转过脸,沟壑纵横的脸上满是狂热:“现在好了,你回来了,你真的回来了……你看,阿母没骗你,阿母一直在家等你!”

    她伸手去摸张梁的脸,冰冷的触感激得张梁一颤,那手上似乎还带着河水的腥气。

    “这次不走了,啊?咱娘俩就在这船上,哪儿也不去了。”

    “外头……外头太乱,渠塌了还会再修,官差还会再来……水里,水里安稳。”

    张梁被她话语里那深不见底的绝望淹没,几乎喘不过气。

    他被迫扮演的儿子角色,此刻成了捅向这可怜老妪的刀。

    张梁此时喉头发紧,那句“好,不走了”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只能任由老妪冰冷的手指抚摸他的脸颊。

    梁逸尘在一旁看得直嘬牙花子,忍不住抬手用力挠了挠自己那头短发。

    他一抬头,恰好撞上张角投来的目光。

    两人视线一碰,几乎同时从对方眼中读懂了同样的意思。

    梁逸尘下巴朝张梁那边一扬。

    “管管?”

    张角微微颔首。

    “管。”

    张梁见状定了定神,顺着话头艰难问道:“阿母……我离了这么久,连自己生辰都模糊了……您再给孩儿说说?”

    老妪不疑有他,立刻报出一个干支年月日时。

    张角闻言,神色一凛。他向梁逸尘微微点头,示意可以开始。

    梁逸尘则后退一步,抱臂观望。

    张角让张梁稳住老妪,自己走到河滩稍开阔处。他依北斗七星之形踏出“禹步”。

    站定“天枢”位后,以朱砂书下老妪所述八字及“魂兮归来”等秘文。

    随后,他面朝漳水方向朗声诵念。

    “魂神归来,魄神安宁。太上有命,普告万灵。漳水之涘,游子彷徨。今依故炁,还附本形。急急如太上老君律令!”

    河风依旧,水声如常。

    符纸无火自燃,但灰烬落下反而被风吹得四散零落。

    张角见状退回篝火边,对梁逸尘摇了摇头。

    “啧,试试我这个。”

    梁逸尘上前步罡踏斗,手掐雷诀,凌空虚画。

    “九天应元,雷声普化。玉枢敕令,破妄显真。幽滞魂魄,无拘无束。闻此雷音,速现其形!疾!”

    咒毕,他并指朝河面一指,却连个涟漪都未激起。

    梁逸尘收回手,咂巴了一下嘴,脸上没了玩笑神色。

    “我就知道没这么简单……”

    “生辰八字是真的,招魂的路子也没错。要么是魂飞魄散了,要么……就是这魂魄被什么东西‘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