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漳水媪

作品:《开局系统掉线:你让我硬刚尸王?

    “‘扣’住了……?”

    张角缓缓重复,目光与梁逸尘一同投向了篝火旁的老妪。

    她此刻似乎全然忘却了方才的悲恸,正拉着浑身僵硬的张梁,执着地询问着一些琐碎的问题。

    “儿啊,这衣裳料子磨不磨脖子?”

    “夜里睡觉,还踢不踢被子?”

    张梁只能从喉咙里挤出“嗯”、“啊”勉强应付。

    梁逸尘摸着下巴,提议:“看来根子不在她身上,也不在这片滩涂。”

    “鹰嘴崖。要不要现在摸过去看看?”

    张角凝望漆黑河面果断摇头:“不可。夜间行船于陌生水域已是险事。”

    “更何况这漳水如今深浅难测,水中之物是善是恶更未可知。明早天亮,看清形势再动。”

    梁逸尘想了想,也点头:“也是,黑灯瞎火,万一水下真有点啥,施展不开。”

    他拍了拍手,冲张宝喊道,“别愣着,生火造饭!肚子空了脑子更不转!”

    那老妪一听到“饭”字,像是猛然惊醒,脸上慈祥的笑容更盛,慌忙松开张梁站起身来。

    “对对!我儿定是饿了!你看阿母,都老糊涂了,光顾着说话!”

    她一边念叨,一边快步走向那艘静静泊在浅滩的乌篷船。

    只见她走到船边,并未取网,也未垂钓,只是弯下腰,冲着浸在水中的船底木板,“咚咚咚”敲了三下。

    不过几息之间,船边的水面忽然无风自动。紧接着,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几条肥硕的鲤鱼,接二连三地奋力跃出水面,不偏不倚,径直落在了乌篷船的甲板之上!

    老妪熟练地捡起鱼转过身,脸上满是殷切的笑容,对张梁说。

    “看,我儿,新鲜着呢!阿母这就给你熬汤,漳水的鱼,最是滋补……”

    老妪的动作麻利,刮鳞、去脏、清洗,行云流水。

    她眼中似乎只有张梁,自顾自地架起一个陶罐,舀入河水,开始熬煮鱼汤。

    篝火舔舐着罐底,不消多时,一股混鱼鲜味便飘散开来。

    最受震撼的,并非张宝张梁,而是灵觉最为敏锐的梁逸尘。

    方才鱼群跃上船板那一幕,他灵觉全开,却如同石沉大海,没有捕捉到一丝一毫的灵力、妖气、阴气。

    那感觉,荒谬得就像老妪只是单纯地对这条河说了句“我要吃鱼”,河水便理所当然地将鱼送到了她手边。

    更诡异的是,老妪自现身以来,目光几乎只黏在张梁身上,仿佛其他人都是背景,可跃上船的鱼,不多不少,刚好五条。

    梁逸尘心里直犯嘀咕,趁着老妪全神贯注盯着鱼汤的功夫,溜达到了那艘乌篷船边翻上船,在狭窄的船舱和甲板上仔细搜寻。

    没有隐藏的符纹,没有祭祀的痕迹,船舱里除了一个破旧的草席,一个陶罐和几件叠放整齐粗布衣衫,空空如也。

    他甚至趴下来查看老妪敲击过的船底板,那里除了常年浸泡的深色水渍和些许青苔,同样平平无奇。

    张角的目光一直跟随着梁逸尘的身影移动,眉头微锁。

    他知道梁逸尘在找什么,但看梁逸尘那越来越紧的眉头,显然是一无所获。 “邪了门了……”

    梁逸尘跳回岸上,压低声音对张角道。

    “比你兜还干净。”

    “要么是手段高到你我根本看不透,要么……就真的只是‘这河听她的话’。”

    张角沉默片刻,看向那已被鱼汤热气模糊了面容的老妪,缓缓道:“若是后者,则更凶险。”

    鱼汤的香气越来越浓,老妪盛出一碗乳白色的汤,小心翼翼地吹了吹,满眼慈爱地端向张梁:“儿啊,趁热喝,暖暖身子。”

    张梁看着那热气腾腾的鱼汤,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接啊,愣着干啥?你阿母一片心意。”

    梁逸尘的声音打破了僵局。

    他不知何时已蹲到陶罐边,自顾自地舀了一大碗鱼汤,又掰了块硬饼泡进去,唏哩呼噜吃得山响,还含糊地赞了句。

    “嗯,鲜!阿媪好手艺!”

    有他带头,张角也默默盛了一碗。张宝张梁见状,这才稍稍放松,接过了老妪手中那碗鱼汤。

    鱼汤入口,果然鲜美异常,毫无土腥,一股暖意顺喉而下,竟连多日奔波的疲惫都驱散了些许。

    饭毕,梁逸尘一抹嘴,对张角低声道:“你们守着,我出去转转,找个‘舌头’问问路。”

    张角立刻反对:“不可!夜已深,此地又这般诡异,独行太险。你若非去不可,我与你同往。”

    “没事。”

    梁逸尘摆摆手,指向来时路的方向。

    “不走远,就附近。这里更需你坐镇。”

    他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又低声对张梁絮叨着什么的老妪。

    张角知他自有分寸,且此地情况未明,确实需人时刻警惕,便不再坚持,只郑重叮嘱。

    “务必小心,速去速回。”

    梁逸尘点点头,身影很快没入河滩旁的小径。

    他记得来时路上瞥见过一座小小的土地庙,就在离河滩不到一里地的土坡旁,虽已破败,但香火痕迹犹新。他心思活络,来自城寨世界的“显佑伯”城隍敕封在此界虽无直接权柄,但那源自正统敕封的城隍气息却是实打实的。

    硬算起来,明朝敕封的“伯”级城隍,地位远高于寻常县城隍,几乎相当于郡城隍级别。

    对这些扎根一方,品秩不高的山川土地小神而言,天然带着“上官”的威压。

    之前能唬住那快成万年公的老桃木精,靠的也是这个。

    不多时,那座低矮简陋的小小庙宇便出现在眼前。

    庙内土地泥塑彩绘剥落,面前石板上却并无太多积尘,仍有零星供奉。

    梁逸尘站定,没有上香,也没有跪拜,只是略整了整衣袍,将体内那丝淡薄的城隍气息略微外放,同时抱拳,对着泥塑不卑不亢道。

    “路过贵宝地,见漳水之畔有异事缠结,百姓苦楚,亡灵不安。”

    “本官……咳咳,在下特来询访本地尊神,还望现身一见,厘清缘由,以安地方。”

    话音落下片刻,庙前并无异象。梁逸尘也不急,只是静静站着,将那份城隍气息凝而不发。

    又过了约莫半盏茶功夫,庙前那小块空地上,泥土微微拱动,一缕青烟袅袅升起。

    最终凝聚成一个约莫三尺来高,须发皆白的矮小老者虚影,面色愁苦。

    老者甫一现身,便对着梁逸尘恭敬又惶恐地长揖到地。

    “小神……见过尊神!不知尊神驾临,有失远迎,万望恕罪!”

    梁逸尘一看这土地的模样顿时有些尴尬,看把人吓成啥样了。

    他抬手虚扶:“不必多礼。我且问你,漳水河畔那‘望儿’的老媪,究竟是何跟脚?那鹰嘴崖下,又藏着什么?”

    土地神闻言,虚影猛地一颤,脸上愁苦之色更浓,几乎要哭出来。

    “尊神明鉴!非是小神不管,实是……实是管不了,也不敢管啊!”

    “那漳水媪……她,她早已不归小神这方土地管辖了!”

    梁逸尘一听这话,心里便明白了七八分。

    他耐着性子道:“老丈此言,可是说那老妪归漳水河伯管辖?”

    “我正欲寻他问个究竟,不知可否代为通传,或指个明路?”

    土地神脸上愁苦中又添了几分讶异,他仔细感应着梁逸尘身上的气息。

    既有敕封威严,又有一丝斩杀过大邪之物后留下的功德气,再看他此刻活生生的人身……

    加之梁逸尘言辞客气,执礼询问,土地神紧绷的心弦稍松,竟将他当成了某位身负大功德,新近受封巡游的阳世尊神。

    老土地心思转了几转,神色稍缓,甚至带上了几分劝慰。

    “尊神看着年岁尚轻,既已受箓领职,走马上任、安稳修行才是正途。”

    “待功德圆满,阳寿尽时,神位再进一步也非难事。”

    “这漳水之事……盘根错节,牵扯甚深,您……何苦要做这多管闲事的过江龙?平白招惹麻烦啊!”

    梁逸尘被这番“推心置腹”的劝告弄得哭笑不得,摇摇头,语气虽然客气,但坚决依旧。

    “老丈好意心领了。然此事既叫我遇上,又关乎生水域安宁,便不能坐视不理。”

    “若老丈不便直接出面,只需告知河伯常驻之处或联络之法,我自行前去拜访便是。”

    土地神见他心意已决,知道再劝无用,只得长叹一声。

    “罢了,罢了……尊神执意如此,小神……小神也只能从命。”

    他顿了顿,看向梁逸尘年轻的面庞,继续说道。

    “您且回到那漳水河畔,在老媪泊船处静候。小神这便以香火秘法,将尊神到访之意,传讯于该管水域之主。”

    “至于他来与不来,何时来,小神便不敢保证了。”

    说完,土地神那矮小的虚影再次对着梁逸尘深深一揖,身形化作一缕青烟,钻回地下。

    只留下一句余音袅袅:“尊神……千万小心,那水里的……不比岸上啊。”

    梁逸尘对着土地庙拱了拱手,便不再耽搁,转身快步返回河滩营地。

    篝火依旧,老妪已蜷在火边似乎睡着了,只是手中仍紧紧攥着张梁的一角衣袖。

    张角正盘膝闭目养神,实则灵觉外放,警戒四周。见梁逸尘归来,他睁眼投去询问的目光。

    “找了个本地‘土地’问了问。”

    梁逸尘在他身边坐下,低声简述。

    “情况比想的麻烦。那老婆婆的事,连土地都不敢管,推说归河伯。”

    “我已请土地代为通传河伯,能不能成,待会儿才知道。”

    张角虽然惊诧于他能请的动山水神只帮忙,但又想到他跟千年公那等山神“切磋”都不吃亏,便压下心中疑问,只当是他有赦令神只的神妙手段。

    目光扫过沉睡的老妪,张角微微颔首:“静观其变。”

    “若河伯亦不愿或不能插手,明日鹰嘴崖,恐需做足万全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