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秦渠
作品:《开局系统掉线:你让我硬刚尸王?》 他转向赵横,语气严肃。
“赵巡丁,此案非同小可,绝非寻常盗匪所为,乃妖邪作祟,窃取生人精气与货财精华。”
“你即刻回去,禀报上峰及洛阳令署,就说本使已初步查明,乃地底阴邪借洞窍窃取。”
“另外,需上报上峰,本使需夜间详查,方能追踪妖物踪迹。”
“是!是!小的明白!这就去禀报!”
赵横此刻对梁逸尘已是信服无比,连忙抱拳应下。
“且慢。”梁逸尘叫住他,补充道,“此事暂且保密,莫要在市井大肆声张,以免引起惶恐。”
“可暗中告知各里正,市掾,让商户夜间加强戒备,库房地面多撒石灰、雄黄粉,或可稍作防范。”
“是!大人考虑周全!”
赵横连连点头,带着李驹匆匆离去。
梁逸尘又对吴掌柜的妇人嘱咐了几句静养事项,留下两张普通的安神符让她化水给掌柜擦拭手脚,便也离开了华章阁。
离开华章阁后,梁逸尘并未直接返回袁氏别业,而是依照符牌背面的指引,来到了位于东市西北角的公廨。
说是衙署,其实只是依托洛阳令署外墙搭建的一排偏房中的一间。
门楣低矮,漆色斑驳,门前连个值守的差役都没有。
梁逸尘推门而入。屋内不大,陈设简单,一张掉了漆的柏木案几,几个蒲团,一个存放文书的竹编笥箧。
唯一显出点“官气”的,是案几后墙上挂着一幅陈旧的洛阳城坊市图。
他刚在案几后坐下,还没来得及打量四周,门外便传来脚步声。
一个穿着皂色小吏的中年人探头进来,见梁逸尘腰悬符牌坐在主位,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进来,躬身行礼。
“小人陈禄,是这廨中书佐,方才正在后头整理文书,不知大人今日到任,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梁逸尘摆摆手:“无妨。陈书佐,本使今日奉上命查办东市商贾昏聩失窃案,需调阅相关卷宗。”
“一是近年洛阳地动、水脉异常的记录。”
“二是所有涉及昏睡、离魂、财物离奇失窃的旧案牍。”
陈禄脸上露出一丝为难:“大人,地动、水脉之卷,调取需用印行文,手续颇繁,恐怕非今日能得。”
“至于昏睡失窃旧案……倒是在本廨及市署有些存档,小人这就去寻来。”
“地动水脉卷宗尽快去办,旧案牍先取来我看。”
梁逸尘将符牌放在案上。
陈禄应声退下。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陈禄抱着一摞竹简回来,轻轻放在案几上。
“大人,近十五年东市及临近里坊报上来的、与‘昏睡’、‘失窃’沾边的案牍,都在这儿了。”
“有些已经结案,有些不了了之。”
梁逸尘道了声谢,开始翻阅。
竹简陈旧,墨迹深浅不一,记录也颇为简略。
起初几卷,多是些市井纠纷、盗窃小案,与妖邪无关。
翻到后面,他的速度慢了下来。
永康元年,秋,南市皮货商王五,闭户三日不启,破门入……貂皮不翼而飞,……旬日自醒,言梦中见黄衣人索皮……以妄语结案。
“建宁三年,春,……夜半闻库房异响……酒坛碎其三,酒浆尽失,地面有孔……。”
“熹平五年,……晨起昏聩,言语颠倒,库房蜀锦五匹成灰。……请巫祝禳之……案悬。”
梁逸尘一卷卷看下去,发现自桓帝永康年间以来,洛阳各市确实每隔五六年,就会零星出现一两起类似的怪事。
苦主昏睡或神志不清,财物损失但现场门窗无撬痕,地面偶见小洞,且受害者多在数日或旬月后自行苏醒,只是身体虚弱,记忆模糊。
因为间隔时间长,每次只波及一两家,财物损失对富商而言不算伤筋动骨。
加上受害者醒后多半讳莫如深或记忆不清,官府也多以“事主梦游”或干脆悬而不理,并未引起太大重视。
直到这一次。
短短五日,连发七案,财物损失巨大,受害者昏迷不醒,情形远比旧案严重。
“果然不是第一次……”
梁逸尘放下竹简,手指轻敲案几。
从案牍记载看,那地下的东西似乎一直存在,只是以往“胃口”不大。
而如今,它的“胃口”和“胆量”都变大了。
是什么刺激了它?
梁逸尘眉头一皱,想起了入城时城隍法印那不明所以的颤动。
正思索间,门外又传来脚步声,这次略显急促。
陈禄再次进来,手中捧着两卷明显厚重许多的卷宗,脸上带着几分诧异和不解。
“大人,奇哉怪也。”
他将卷宗放在案上。
“小人刚去主簿处询问,主簿起初还说需行文待批。”
“可没过一会儿,就有令署长史亲自将这两卷送来。”
“说梁巡使所需卷宗,务必即刻调阅,不得延误’。”
“这……今日这书吏房,怎地这般好说话?”
梁逸尘心中了然。怕是袁绍的耳目灵通,自己上午在东市的举动,下午便呈在他的案头。
啧……
“许是上峰重视此案吧。”
梁逸尘不动声色,接过卷宗。
“有劳陈书佐。”
陈禄识趣地退下,心中却对这位新来的年轻巡街使更高看了几分。
能让令署长史跑腿送卷宗的,岂是寻常人物?
梁逸尘先展开地动卷宗。
记录更为详实,但没什么特殊,无非就是“地鸣”、“地陷”之类的。
他接着展开水脉卷宗。
这份卷宗图文并茂,不仅记录了洛阳城中主要水渠暗沟,还附有前朝留下的部分更老的水舆图。
忽然,他动作一顿。
手指沿着图中一条被称为“秦渠”的水道遗迹移动。
这条渠自北邙山方向引入洛水支流,斜穿洛阳城东北,东部,最后汇入城南的洛水主道。
如今地面已大多不见痕迹,但根据记载,其地下暗渠部分可能仍有残留。
迅速翻回案牍,找到记载七家出事绸缎庄具体位置,再与手中水脉图上的“秦渠”遗迹线路比对。
七家,看似分散,但若以那条湮没的“秦渠”地下暗渠为参照……
不是巧合!
夜色渐深,洛阳城沉入寂静。
梁逸尘用一身深色短褐穿在身上,盖住混元一炁袍,腰间佩上“平准巡街使”的铁符牌。
临行前,他的目光又一次掠过案几上那幅摊开的陈旧水脉图。
他的指尖沿着那条淡“秦渠”徐徐移动,从北邙山麓一路蜿蜒至洛水之滨。
而此刻,他的指尖停在图中“乐善坊”三字旁。
那里有一行朱砂小批,墨色尤新,似是后来添注。
“坊外旧有石闸,前朝废,然基址尚存。”
“或可窥地下渠影。”
夜间的街巷空旷,远处梆子声断断续续。
梁逸尘步履沉稳,遇上巡夜武侯便出示符牌,道一声“巡街使办案”。
武侯验过牌子,又借着灯笼光打量他面容。
白日里东市梁巡使以符针手段稳住华章阁掌柜的事,已在这片巡丁间传开。
武侯抱拳低声道:“梁大人,可需人手?”
“不必。”梁逸尘略顿,似随口问,“乐善坊那边,今夜可太平?”
那武侯神色一凛,显然对乐善坊那荒僻之地没有留意,忙回道:。
回大人,一个时辰前巡过,未见人影,只是那地方……地气阴寒得紧,兄弟们都不愿久待。”
“大人若往那边查案,还须留神。”
梁逸尘点头,不再多言,径自朝城东北角的乐善坊行去。
乐善坊一带残墙残垣。
他找到那片洼地,洼地中央,一个被乱石枯藤半掩的黑洞口。
一股风从洞深处倒灌出来,挟着一丝铁锈味。
正是东市库房里那气味。
梁逸尘不再犹豫,指尖凝出一豆微光,矮身钻入。
洞内初入狭窄,石壁生满滑腻苔藓。
下行十余步,脚下渐平,显出人工开凿的拱形甬道。
他举着微光,谨慎前行。甬道曲折,时有岔路。
他依着脑中那份脉图的影子,择路而走。越往深处,人工痕迹越少,天然岩层裸露,甬道变得起伏不定。
行至一处较为宽敞的岔口,梁逸尘忽地停步。
微光照见,左侧甬道的墙壁上,赫然有几道新鲜的刮痕,与周遭砖石格格不入。
刮痕左近的砖面,还沾着几点暗红色的稠液,正散发着铁锈气。
是那些东西留下的?且就在不久前?
梁逸尘心头一紧,吹熄微光,将气息敛至极静。
他缓缓抽出横刀,左手扣住一囊符箓,凝神细听。
黑暗中,除了自己的呼吸,远处似有细微“沙沙”声,隐隐约约,自左侧岔路深处传来。
“既领了这差事,总要见见正主。”
转过一个急弯,前方豁然开朗。
微光照去,映出一个巨大的天然洞窟。
一条早已干涸的河床横亘其中,河床里是颜色暗沉的软泥。
洞窟顶部垂下无数石乳,滴滴答答落下浑浊的水珠,在水面砸开一个个涟漪。
而河床中央,影影绰绰,竟有数十道人影!
梁逸尘立刻熄了微光,将自己隐入一块凸出的巨岩阴影后,屏息凝神望去。
那些人影姿态怪异。
他们皆佝偻着背,身上披着破烂的的灰褐色衣物,裸露的皮肤泛着土灰。
他们围聚在河床几处微微隆起的土台边。
那些土台上,积着一层暗沉厚重之物,非土非石,在昏暗中泛着幽幽的青荧之色。
围聚的人影俯下身,将面孔凑近那层荧光。
但见他们撕裂至耳根的巨口张开,一根形似石凿的长物,自下颚缓缓探出,长几近尺。
是齿。
《山海经·海外南经》有载。
“羿与凿齿战于寿华之野,羿射杀之。在昆仑虚东。羿持弓矢,凿齿持盾。”
“凿齿,亦人也,齿如凿,长三尺,因以名云。”
凿齿之民!
传闻中与后羿征战过的异族,竟潜藏在洛阳地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