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太史令

作品:《开局系统掉线:你让我硬刚尸王?

    翌日,东部尉署。

    梁逸尘心情颇佳,步履轻快地踏入署衙大门。

    然而,脚步刚一迈进,他便察觉到了异样。

    院子里原本该洒扫操练的吏卒,动作都慢了几拍,目光似有似无地往他身上瞟。

    廊下几个文书聚在一起低语,见他走来,立刻噤声散开,眼神躲闪。

    就连昨日那几个暗自腹诽的老捕缘,看他的目光也少了不屑,多了几分复杂……

    整个署衙弥漫着一种压抑的古怪气氛。梁逸尘脚步未停,心中冷笑。

    看来还是对老子塞人不满?

    他径直走向自己的廨舍,推门而入,正准备处理积压文书。

    门刚关上不到一盏茶功夫,外面便传来急促又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随即,门被轻轻叩响,贼捕掾周大勇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梁尉,卑职周大勇,有要事禀报!”

    “进来。” 周大勇闪身入内,迅速反手关上门。

    他脸上已没了往日勉强维持的恭敬,只剩下焦急,额角甚至渗出了细汗。

    “大人!” 周大勇也顾不得礼仪,凑前几步,声音发颤,“出大事了!您……您被弹劾了!”

    梁逸尘执笔的手微微一顿,抬起眼:“弹劾?谁弹劾我?所为何事?”

    “是……是司隶校尉府的文书刚送到洛阳令署,抄报咱们这儿一份。”

    周大勇从怀里掏出一卷帛书抄件,双手递上,手都有些抖。

    “弹劾您‘擅权越职,纵容私斗,祸乱东市’!还说您……您‘任用私人,挟术惑众,有伤官箴’!”

    梁逸尘接过帛书,迅速扫过。行文犀利,扣的帽子不小。

    第一条显然指永和坊械斗之事,颠倒黑白,将他的果断处置说成纵容。

    第二条则直指他安排张角入署,并隐晦点出“方术”之事,用心险恶。

    “司隶校尉府……”

    梁逸尘指尖轻轻敲着案几。

    司隶校尉有监察京师百官之权,弹劾流程上完全说得通。

    但这道弹章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准,若说背后无人推动,鬼都不信。

    是曹操那小子使绊子?

    还是……阉党那边嗅到了什么,开始反击?

    周大勇见他沉默,更急了:“大人,洛阳令已经下令,让您……让您即刻停职,于宅中静候查问!”

    “署中事务,暂由县丞代管。外面……外面恐怕已经有令署的人来了!”

    话音刚落,廨舍外院已传来一阵略显嘈杂的脚步声和官腔十足的呼喝。

    “梁逸尘何在?奉洛阳令谕,即刻出见!”

    梁逸尘缓缓放下帛书,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尉官服,对面色苍白的周大勇淡淡道。

    “知道了。慌什么,天塌不下来。”

    他推开廨舍门,只见院中已站着几名洛阳令署的皂隶,为首一名佐吏手持令箭,正冷冷望来。

    署院内,所有官吏兵卒都垂手立在远处,目光复杂地注视着这一幕。

    昨日还手握一部治安的东部尉,今日便成了停职待勘的罪官。

    那佐吏的目光在梁逸尘脸上停留一瞬,随即越过他的肩膀,看向屋内进退维谷的周大勇。

    那眼神里的意味,不言而喻。

    周大勇瞬间面色惨白。

    梁逸尘见状,忽地轻轻“呵”了一声,引得众人侧目。

    只见他脸上非但毫无惧色,反倒浮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大人,您可千万别误会。这位周捕掾,乃是我署中头一号的得力干将。”

    “下官看,不如您行个方便,将他一并‘请’了去?您查问起来也更便宜不是?”

    说罢,他还特意回头,冲着屋内已然面无人色的周大勇,意味深长地笑着点了点头。

    那佐吏脸色一沉,眼中闪过一丝恼怒,厉声道。

    “放肆!朝廷法度,岂容你信口攀扯,妄图构陷同僚?我看你是自知事败,胡乱攀咬!”

    “构陷?”

    梁逸尘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姿态随意。

    “大人您爱怎么想,便怎么想吧。”

    他不再看那佐吏,目光重新落回周大勇身上,脸上笑意不减。

    “周捕掾,安心办你的差。等本官回来……请你吃酒。”

    梁逸尘不再多言,整了整衣冠,背负双手,步履从容地朝着署衙大门走去。

    经过院中那驾车的陈府老卒身边时,他只淡淡吐出两个字。

    “回家。”

    老卒默然一礼,二话不说,转身便去牵马套车,动作干脆利落。

    那佐吏脸色变幻,拳头紧了又松,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声低喝。

    “跟上!”

    几名皂隶连忙簇拥上去,看似押送,实则跟在梁逸尘身后,竟显得有些局促。

    马车在石板路上疾行,后头几名令署皂隶不敢怠慢,小跑着紧跟,衬得前头马车越发从容。

    车厢内,梁逸尘闭目养神,指尖摩挲着怀中的城隍法印。

    前头驾车的老卒,忽然开口。声音透过摇晃的门帘传进来。

    “梁尉,小人多嘴一问。”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老卒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困惑。

    “您为何……要保下那周大勇?”

    “此人前日越过您擅自点兵,虽表面告罪,但据小人所知,署中私下非议最勤的,仍是他的旧部。”

    “方才那般情势,由他自生自灭,岂不干净?”

    梁逸尘闻言,轻笑了一声,说了句似乎不相干的话。

    “老哥,我是个道士。”

    帘外沉默了片刻,显然没跟上这跳跃的思路。

    “……?”

    梁逸尘也不在意,自顾自说了下去。

    “他今日跑来报信,不管本心如何,总归是给我递了消息。”

    “我们道士,讲个承负。”

    “他今日递消息过来,不论本心,总是他先‘承’了一段缘。”

    “我还他一个妥当的‘负’,把这段了结,心里清净。往后如何,自有往后的承负。”

    帘外安静了一会儿,老卒似乎琢磨了一下,才闷闷应了一声。

    “小人明白了。”

    ……

    第二日平明,南宫崇德殿。

    殿门紧闭,但沉闷的咆哮与驳斥仍一阵阵透出。

    那些声音浑浊不堪,已辨不清具体言辞,只余下纯粹的相互碾轧,偶尔有几个尖锐的词汇迸出。

    “阉竖!”

    “国贼!”

    旋即又被更汹涌的声潮吞没。

    侍立在殿门两侧的金甲郎官,持戟的手臂绷得发僵,那描金绘彩的厚重门扉,都在声浪的震动下微颤。

    珠帘后,隐约可见那只覆在凤纹广袖下的手,缓缓收紧,指尖抵进掌心。

    谁也未曾想到,今日这决定天下大势的朝堂之上,诸公重臣竟会为了一个区区六百石的东部尉,吵得如此不可开交。

    就在这鼎沸之声几乎要掀开殿顶之时。

    一个苍老的声音,奇异地盖过了所有嘈杂。

    “臣,启奏。”

    殿内骤然一静。

    “臣夜观天象,见角宿明堂分野,有异星悬照,其光清正。”

    “按《天官书》推之,当主……洛阳东隅,有贤臣暗藏,将星护佑。”

    这声音顿了顿,平静地补上了最后一句。

    “星象所示,其位……正应在六百石尉官之属。此乃天意,不敢不察。”

    话音落下,殿内落针可闻,而后是更加尖锐的咆哮。

    “荒唐!!!”

    梁逸尘宅邸,日上三竿。

    梁逸尘推开房门,眯着眼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打着哈欠嘟囔着。

    “果然人不能闲着,一闲下来,连早课都睡过了……”

    话没说完,他伸到一半的懒腰僵在半空。

    院子里的石桌旁,张角正襟危坐,而他对面竟是太傅陈蕃!

    两人面前的粗陶碗里茶水已凉,显然已坐了有些时候。

    梁逸尘一个激灵,那点残存的睡意瞬间烟消云散,赶紧快步上前,胡乱拱了拱手。

    “不知太傅驾到,有失远迎!失礼,失礼!”

    陈蕃抬起眼,目光在他那颇具特色的“鸡窝头”上停留了一瞬。

    “不必多礼。你的事已暂时了结。旨意午后便到,明日你可照常回东部尉署当差。”

    “啊?” 梁逸尘一愣,这速度有点超出预期,“这么快……”

    “嗯。” 陈蕃端起凉茶抿了一口,淡淡道,“此事能迅速平息,倒要多谢太史令。”

    “太史令?” 梁逸尘来了兴致,凑近石桌,“怎么个事儿?学生愿闻其详。”

    陈蕃放下茶碗,看了他一眼:“今日早朝,太史令当廷奏报,言其夜观星象,主洛阳东隅有贤臣暗藏。”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

    “星象显示,其位……正应在六百石尉官之属。此乃天意。”

    “……”

    梁逸尘张了张嘴,脸上表情空白了一瞬,似乎消化了一下这过于“玄学”的解决方式。

    然后,两个字几乎没过脑子就从嘴里蹦了出来。

    “荒唐!”

    话音出口,他才觉不妥。

    一旁的张角以手掩唇,轻咳了一声。

    陈蕃则微微挑眉,看了他片刻,竟也没斥责,只是抬手揉了揉眉心。

    “此事已了,若无其他,老夫便先走了。”

    陈蕃作势欲起。

    “太傅留步!”

    梁逸尘心思急转,想着还是得赶紧拍两句马屁找补一下,顺便……探探底。

    他脸上堆起笑容,语气诚恳:“全赖太傅回护之力!”

    “贫道……嗯……学生是感叹此事太过……玄奇!”

    “更难得的是,太傅手段高绝,竟能寻到那……”

    梁逸尘压低声音,指了个大致方向。

    “……那‘偷香’法阵的关窍,还送来那凝练愿力的法门,学生受益匪浅!实在佩服!”

    他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陈蕃的表情。

    只见陈蕃闻言,眉头缓缓蹙起。

    他看着梁逸尘,直接问道:“什么法阵?什么法门?”

    “???”

    梁逸尘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眨了眨眼,小心翼翼反问:“就是……前两夜,那两只纸鹤……”

    “纸鹤?” 陈蕃的疑惑更深,“什么纸鹤?拿来老夫看看。”

    梁逸尘心里咯噔一下:“那种东西,自然是焚了。”

    他盯着陈蕃的眼睛,一字一句问道。

    “那纸鹤落款,只有一个‘陈’字。真……不是您?”

    陈蕃与他对视片刻,缓缓捋了捋颌下清须,眼中若有所思,摇了摇头。

    “老夫若有那等洞察妖穴阵法,书写玄门法诀的本事与闲心,何至于在朝堂上与阉竖做口舌之争?”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自嘲。

    “那……”

    梁逸尘和张角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

    陈蕃沉吟片刻,缓缓说道。

    “若说这朝中,还有哪位姓‘陈’的老臣,或许有这等眼力,又恰好能书写玄门法诀……”

    他抬眼,望向皇城方向。

    “恐怕,只有今日在朝堂上,为你直言天象的那位了。”

    “太史令,陈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