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淮水彼岸
作品:《开局系统掉线:你让我硬刚尸王?》 晨光微熹,张守真站在城门,看着梁逸尘牵马出来,忽然开口。
“道友打算走哪条路?”
梁逸尘偏头看了他一眼。
“走水路,浙西运河,直去汴京。”
张守真点点头,沉默片刻,眉头微微皱起。
“浙西运河?汴京那边……”
他顿了顿,似在斟酌措辞:“怕是不通了。”
梁逸尘愣了一下。
张守真看了他一眼,缓缓道:“金人占了北方,运河年久失修,漕运早就不走了。”
“官船都到不了,商船更没人敢去。你走水路,怕是到半路就得折回来。”
梁逸尘嘴角抽了抽。
总不能说……我打算穿承天履,顺着水脉一路遁过去,管它通不通。
张守真见他半晌不语,似乎也明白了什么,不再追问,只拱了拱手。
“道友自有道缘,贫道不多问了。但是……”
他又沉默下来,见梁逸尘皱眉望他,才再度开口。
“那山君……尚在?”
梁逸尘顿了顿。
“何故有此一问?”
张守真望着他,目光平静。
“贫道此番前来,是算到我那徒儿魂魄仍在。”
“然他不在你处,那他多半还是个伥鬼。山君若死,伥鬼自散,山君若在,他才脱不得身。”
梁逸尘沉默半晌,叹了口气。
“没死。”
梁逸尘索性摊牌。
“被道济法师放跑了。我梁某人就是个挂名的。”
张守真听完,竟未现怒色,只点了点头。
“道济法师既放它走,自有他的道理。”
“况且……”
他顿了顿,唇角微扬。
“我大宋,也需要一个能斩山君的英雄。”
梁逸尘怔了怔,随即也笑了起来。
“就此别过。”
张守真稽首。
“道友保重。”
驳四蹄轻抬,张守真站在城门,看着那一人一马消失在官道,久久未动。
梁逸尘转过一个弯,回头望了一眼,确认那青色的身影再没跟上来,才勒住马,从腰间摸出玄芥葫芦。
驳似乎知道要发生什么,停下蹄子,扭过头来看他,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情愿。
“进去。”梁逸尘拔开塞子。
驳打了个响鼻,用脑袋拱了拱他的肩膀。
“进去进去,到了再放你出来。”
驳又拱了一下,身形骤然缩小,化作一缕白光钻入葫芦。葫芦里传来菜菜子惊喜的声音。
“主公!白马又来了!”
梁逸尘把塞子塞回去,走到官道旁的小河边,弯腰换上承天履。
鞋面上的江河纹路在晨光下泛起幽光。
一步踏出踩在水面上,落脚之处荡开一圈涟漪,人却稳稳立住没有下沉。
水遁之术,一日三次,一次百里。够他穿过淮河,直抵金国境内了。
梁逸尘深吸一口气,身形往下一沉,整个人没入水中。
河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却不沾衣襟,只在身外三尺处自动分开,像有一层无形的屏障护着他。
脚下水脉涌动,托着他往前疾行。
两岸的景物在水面之上飞速倒退,模模糊糊,像隔着一层琉璃。
第三次百里,淮水已在眼前。
梁逸尘浮出水面,踩着河边的浅滩上了岸。
天边已经泛白,晨雾很重,只有一条浑浊的河横在面前,水面宽阔水流迟缓。
这就是淮河。
宋金以此为界,南边是宋,北边是金。
他蹲在河边洗了把脸,直起身,往对岸望了一眼。
雾里头隐隐约约有船影,是渔舟,还是巡河的兵船。岸边的草丛里传来几声虫鸣,混着河水的哗哗声,倒也宁静。
梁逸尘没有急着过河,寻了棵柳树靠着坐下,从怀里摸出干粮啃了两口,又喝了几口水。
驳在葫芦里打了个响鼻,声音沉闷,像是在催他。
日头渐渐升高,雾薄了些。河面上有了船,几条渔船,还有一条稍大的货船。
梁逸尘站起身,把驳从葫芦里放出来,拍了拍它的脖子。
“进了金国,低调些。你这身白毛太扎眼了。”
驳斜了他一眼,鬃毛抖了抖,身形忽然开始变化。
雪白的皮毛褪成脏兮兮的灰黄色,四腿细了一圈,后腿微微蜷着,走起路来一瘸一拐,连鬃毛都稀稀拉拉地塌了下去。
梁逸尘上下打量一番,点点头。
“行,够惨。”
驳翻了个白眼。
混在一队商贩后面上了摆渡船。
船老大是个黑脸汉子,见梁逸尘牵着一匹瘸马,多看了两眼,收了两个人的船钱。
同船的货郎挑着茶叶丝绢,靠在船舷上低声说话,不时往北岸张望。
其中一个说,北边又在征粮,今年的税比去年又重了些。另一个没接话,只叹了口气。
梁逸尘站在船头,望见北岸的树和房子渐渐清晰,还有几个人影在走动。
不多时便靠了岸,码头上站着几个金兵,懒洋洋地倚着栅栏,目光在过客身上扫来扫去。
梁逸尘牵着那匹灰扑扑的瘸马从他们面前走过,马走一步顿一顿,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金兵扫了一眼,连盘问的兴趣都没有,摆摆手让他快走。
土路两边是大片的庄稼地,玉米高粱长势倒是不错。
走了几里地,路过一个村子,村口槐树下几个老人蹲着晒太阳,见有生人来,抬头看,眼神里带着警惕,又有几分麻木。
出了村子,牵着马继续上路。
路边的庄稼开始变稀,有的地荒着,长着半人高的野草。
又过了一个村子,比前头那个更破,几间房子塌了半边。
日头偏西的时候,他寻了一处破庙歇脚。庙门倒了半边,里头的神像缺了半个脑袋,落满了灰。
远处传来几声狗吠,又渐渐没入夕阳。
月亮从云层后头露出半边脸,照着这片荒凉的田地和远处的村庄。
梁逸尘忽然想起陆游那首诗来。
但他没记全,只记得最后两句。
遗民泪尽胡尘里,南望王师又一年。
庙外头,风声呼啸。
梁逸尘靠在墙上,驳在院子偶尔打个响鼻,声音在寂静里格外清楚。
迷迷糊糊正要睡去,驳忽然竖起耳朵,蹄子在泥地上刨了一下。
梁逸尘睁开眼。
脚步声不止一人,正从从庙后绕过来,踩在碎砖上窸窸窣窣。
梁逸尘手已搭上刀柄。
门板被推开一道缝。一只手伸进来,瘦骨嶙峋,指甲缝里嵌着黑泥。
那只手在门框上摸了一阵,随即停住。另一只手从缝里探进来,攥着一把豁了口的短刀。
梁逸尘叹了口气。
“进来吧,门没拴。”
那只手猛地缩回去。外面一阵慌乱,像是踢到什么东西,哗啦一响。
梁逸尘起身开门。
月光底下站着三人,两个男人一个女人,衣衫褴褛,脸上蒙着块灰布。
他们手里都攥着“凶器”。
一把豁口的短刀,一根削尖的木棍,还有一个攥着半截铁锹。
最前面那人见梁逸尘出来,往后退了一步,攥刀的手抖得厉害。
“把……把马留下,饶你性命!”
声音沙哑,故意压着嗓子,想装出凶悍的样子。
梁逸尘没理会他,只看着那攥铁锹的汉子。那人站得最远,身形佝偻,一直没有抬头。
梁逸尘走过去。那人惊了一下往后退去,却脚下一绊,跌坐在地。
蒙脸的布滑落,露出一张苍老的脸。
月光下的那张脸,颧骨到下颌,横着一道长长的烫伤,疤摞着疤,皮肉翻卷,把整张脸扯得歪歪扭扭。
新旧交叠的伤疤,把原本的皮肤遮得严严实实,什么都看不出来。
梁逸尘转过身,又去看那攥短刀的男人。
那人也想跑,被他一把拽住胳膊,布被扯下。
脸上同样的烫伤,比老汉的还狰狞,疤痕几乎占满了半边脸。
梁逸尘盯着那些疤痕看了半晌,突然说道。
“看这长度……是八个字?”
三个人都不说话了。
老汉把铁锹往地上一杵。那攥短刀的男人往后退了一步,手背青筋虬结。
女人始终低着头,缩在最后面。
梁逸尘看了他们一眼,叹了口气。
“你们这遮掩法子,也太糙了些。”
他指了指自己脸上大概的位置。
“烫成这样,瞎子都看得出来是故意毁的。”
“金人见了不查你查谁?难怪连顿饭都混不上。”
三个人愣在原地。
老汉张了张嘴,终究没说出话来。
梁逸尘不再说什么,从怀里摸出干粮袋,倒出半袋搁在地上。
“吃吧。”
三人站着不动。梁逸尘也没再理会,转身进了庙门。
过了好一会儿,外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他闭着眼靠在墙上,听着那些声音。
过了很久,脚步声再次响起。不过不是来时那种偷偷摸摸的步子。
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缝。
“你……”
那声音沙哑,像很多年没说过这么长的话,顿了好几次。
“你不怕我们?”
梁逸尘睁开眼。月光从门缝里漏进来,照着门口那张苍老的脸。
“怕什么?”
门口的人站了一会儿,把门推得更开一些。
老汉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那半截铁锹,脸上的布没再蒙上。
“我们不是贼。”
“知道。”
老汉沉默半晌,忽然问他:“你是南边来的?”
梁逸尘点点头。
老汉又站了一会儿,慢慢在门槛上坐下来。
那两人也跟着过来,一个挨一个坐下。女人始终低着头,攥着木棍的手搁在膝上。
月光照着那些狰狞的烫伤。
那支曾经在太行山上与金兵血战的义军,如今只剩下这三张疲惫的脸。
在这破庙里,为了一口吃的,拿铁锹对着一个过路的道士。
梁逸尘突然念道了一句什么,然后把剩下的半袋干粮也搁在门口,靠在墙上再度闭上眼。
那声音虽轻,但却清清楚楚的传入了他们的耳朵。
“赤心报国,誓杀金贼”
门外顿时传来一阵压抑的哽咽。
天亮的时候,干粮袋里的干粮已经见底,但里头多了几把野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