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老鳖

作品:《开局系统掉线:你让我硬刚尸王?

    三人上了船,完颜宗辅坐在船舱里,抱着那杆长枪,脸色还有些白,但比方才好了许多。

    白衣男子站在船头,四下看了看,本想伸手去拿船蒿。

    却见梁逸尘在船尾站定,脚下一跺,整条船便如离弦之箭,劈开的水浪又快又稳。

    白衣男子愣了一愣,回头看了梁逸尘一眼。

    他本以为自己活了这么多年,水法在淮水一带也算排得上号的,没想到这转世的神将水法竟胜于他。

    他心里的那点疑虑,随着船速越来越快逐渐散了。

    船行了一阵,梁逸尘站在船尾,头也不回地问:“你叫什么?”

    白衣男子拱了拱手:“在下……单名一个‘庚’字。”

    “庚?”梁逸尘回头看了他一眼。

    “禹王治水时,在下尚未修成人身,只有其音,无有其字。后来修成人身,便取了这个字。”

    庚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搓了搓手。

    “粗陋了些,让大人见笑。”

    梁逸尘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庚坐在船舷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叹了口气,缓缓开口。

    “在下与泗洲那老鳖,当年都在那水虺麾下效力。”

    “水虺修行比我们早,道行比我们深,在淮水里也算一号人物。”

    “禹王治水,锁无支祁,我等皆出了力,功成之后,禹王受箓登天,封赏有功之臣。”

    “可到了我们这……”庚苦笑了一下,“什么都没捞着。”

    梁逸尘没接话。

    庚继续说:“禹王的意思,是那水虺心术不正,不愿封赏它,连带我们这些它麾下的,也一并搁置了。”

    “禹王临行法旨,让我等潜心修炼,磨去心中戾气,日后自有接引。”

    “可那水虺不这么想,它觉得禹王是过河拆桥,拿话搪塞它。”

    庚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股子涩意。

    “它生了怨怼之心,在淮水里暗中蓄势,图谋不轨。”

    “后来事情败露,天兵来拿它,在淮水上空大战一场。”

    “它不敌,眼见要被斩除,它的兄弟……”

    庚顿了顿,声音愈发低沉。

    “它的兄弟不忍见它殒命,从背后偷袭,将它打落,锁入濠梁深渊之中。”

    “天兵见状,念其兄弟情深,便收了兵,放了他一马。”

    梁逸尘眉头皱起:“濠梁底下锁的,就是它?”

    庚摇头:“不是。现在被锁入濠梁的,是它兄弟。”

    梁逸尘一愣。

    庚抬起头,眼睛里居然有些泛红:“那水虺脱困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它兄弟锁入濠梁。”

    “可它兄弟被锁之后,它还不解气,又在濠梁闸下布了禁制,让它兄弟日夜受水煞侵蚀,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庚的声音发颤,眼眶愈发红了,却没掉下泪来。

    “那老鳖……在泗洲被那和尚收拾了一顿之后,元气大伤,躲在潭底不敢出来。”

    “那妖龙念我等当年情分,留了我等一条命,但也不许再入淮水深处。”

    “这些年,我们兄弟俩一个躲在龟山井里,一个躲在泗洲潭底,连面都不敢照。”

    梁逸尘沉默了片刻:“你想让我把他也带走?”

    庚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梁逸尘,嘴唇哆嗦了一下:“大人若是有法子,去了泗洲之后,能否……”

    他忽然顿住,像是觉得这个请求太过分了,又咽了回去。

    梁逸尘站在船尾,看着前方的水面,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

    “我试试。”

    庚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站起来,脑袋差点撞上船舱的顶篷,又赶紧蹲下去,嘴里忙不迭地道谢。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我那兄弟虽然笨,但是老实,从不惹事,就是嘴碎了些,说话不中听……”

    “别跪。”梁逸尘说,“先说说,那妖龙被夺了龙珠之后,这些年可有什么动静?”

    庚抹了把脸,定了定神,重新坐下:“它一直在找龙珠。”

    “龙珠是它的命脉,没了龙珠,它就修不成正果,夺不了无支祁的权柄。”

    “这十几年,它把淮水翻了个遍,连沿岸的村镇都派人去搜过。去年它来找我算卦,算的就是龙珠的下落。”

    他看了梁逸尘一眼,欲言又止。

    那两位仙人夺了妖龙的龙珠,如今龙珠下落不明,妖龙还在满世界找。

    一年之内找不到,它就完了。

    可它要是找到了……

    梁逸尘脚下加了几分力道,船速又快了些。泗洲还在下游,得赶在妖龙有所动作之前,把那老鳖弄出来。

    船到泗洲时,天已经泛黑了。

    庚站在船头,伸着脖子往岸上看了一阵,指着前方一处芦苇丛生的河湾。

    “大人,就是那儿。那老鳖躲在潭底几十年了,轻易不肯出来。”

    梁逸尘收了脚力,船慢下来,悠悠地靠近河湾。

    潭口不大,被芦苇围着,水面浑浊看不清深浅。

    庚站在岸边,两手拢在嘴边,朝潭里喊。

    “甲!甲!是我!庚!出来!”水面没有动静。庚又喊了两声,潭面咕嘟咕嘟翻了一阵水泡,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从水底浮上来。

    先是背甲,再是脑袋,最后是四条粗短的腿。

    那老鳖趴在潭边,脑袋探出来,绿豆大的眼睛往岸上一扫,看见庚身后站着两个人,嗖的一下又把脑袋缩回去了。

    “庚!你他娘的带外人来害我!”

    潭底传来瓮声瓮气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怒气。

    “我就知道!你被人收买了!你要拿我去请功!”

    庚急得跺脚:“谁要拿你请功!你出来!这位大人是……”

    “什么大人?我这条老命还要不要了!”

    潭底的声音又急又冲,水泡咕嘟咕嘟翻个不停。

    庚回头看了梁逸尘一眼,满脸无奈,梁逸尘没说话,退后两步,站在岸上。

    庚又趴在潭边,好说歹说,嘴皮子都快磨破了,絮絮叨叨说了小半个时辰,潭底总算有了动静。

    水面又翻了一阵水泡,老鳖慢吞吞地爬出来,绿豆眼在梁逸尘和完颜宗辅身上来回扫了好几遍。

    “真是神将?”

    它转头问庚,声音瓮声瓮气,但比方才软了些。

    “真是。”

    老鳖又看了梁逸尘一眼,四条短腿撑着身子,从潭边爬上来,往地上一蹲,化成一个矮胖的老头。

    圆脸小眼,短脖子,背微微驼着,穿着一件灰扑扑的短褐。

    他站在庚身边,比庚矮了大半个头,仰着脸看梁逸尘,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你真是神将?看着也不像啊。上头没人了?派你这么个毛头小子来?”

    庚在旁边直拽他袖子。

    老鳖甩开庚的手,嘴还没停:“不是我说,那条龙可不是好惹的。”

    “你瞅你这小身板,够它塞牙缝不?”

    “庚,你是不是被人骗了?这年头骗子可多,前几年还有人来潭边卖假药的呢……”

    “行了行了。”

    梁逸尘打断他,翻身上马,低头看着那两个。

    “有话上船说。泗洲的事办完了,该走了。”

    老鳖愣了一下:“这就走?我还没……”

    “上船。”梁逸尘一夹马腹,驳四蹄轻抬,往船的方向走。

    庚拉着老鳖跟在后面,老鳖一边走一边嘟囔。

    “急什么急,我在潭里待了几千年了,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连口气都不让喘……”

    上了船,梁逸尘站在船尾,脚下一跺,船身一震,破水而出。

    老鳖坐在船舱里,看着两岸的景物往后退,又看了看站在船尾的梁逸尘,凑到庚耳边小声说。

    “这水法,确实有点门道。比你强。”

    庚白了他一眼,没理他。

    船行了一阵,梁逸尘忽然开口。

    “唐时,你在泗洲掀起大水,坏了沿岸的田庐是为什么?”

    老鳖脸色一黑,嘴一撇,肚子上的肉都跟着抖了抖。

    “大人您还提这个?那潭水浑得跟酱缸似的,那些乡民净往里倒些吃剩的臭鱼烂虾、烂菜叶子,连粪水都往里泼。”

    “我在底下待着,浑身长疮,痒得钻心,挠又挠不着,气急了才掀了场水。”

    “哪曾想招来个多管闲事的和尚,把我从潭底揪出来一顿好揍,揍完还摸我的背!”

    “……摸得我浑身起鸡皮疙瘩。”

    他说着,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像是又想起了当年的事。

    梁逸尘打量了他一眼。这老鳖化成人形,矮墩墩的,看着不起眼,可那身修为却是实打实的。

    从大禹治水活到现在的老东西,道行比庚只高不低。

    若是这两人合力,自己也只有落荒而逃的份。

    能把这老鳖揍得遍体鳞生疮、乖乖趴在岸边让人摸背的和尚。

    梁逸尘嘴角抽了抽,那和尚也不一般。

    “那和尚长什么样?”

    老鳖摇摇头:“谁记得清。就记得穿个破僧袍,拎个酒葫芦,笑嘻嘻的,看着像个疯和尚,下手可黑。”

    “揍完我还说……说什么来着……”

    他挠着头头想了半天。

    “说‘你这老鳖,脾气不小,本事不大。老实待着,别闹。’然后就走了。”

    梁逸尘一呲牙,啧了一声。

    拎着酒葫芦的疯和尚?下手还黑?

    怎么听着那么像净慈寺的某个人。

    他脑子里浮现出那个破衣烂衫,满身酒气的身影,嘴角抽了抽。

    道济那厮,唐末的时候就到处晃悠了?

    不过想想也对,那和尚本来就不是正常人,早几百年晚几百年出现在哪儿,都不稀奇。

    船愈行愈快,两岸的芦苇被水浪推得东倒西歪。

    玄坐在船舱里,拿胳膊肘捅了捅庚,压低声音问。

    “哎,这位大人要带咱们去哪?怎么越走越往淮水深处去?”

    庚摇摇头,正要开口,船尾传来梁逸尘的声音。

    “去濠梁。”

    玄愣了一下,绿豆眼眨巴了两下,脸上那团和气忽然僵住了。

    他慢慢转过头,看着庚,嘴唇哆嗦了一下。

    “去濠梁作甚?”

    庚还没来得及答话,玄猛地从船舱里弹起来,整个人像被人在屁股上扎了一刀。

    “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