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黑蛟
作品:《开局系统掉线:你让我硬刚尸王?》 玄倒吸一口凉气,那声音又尖又长,像漏了气的皮囊,把旁边打盹的完颜宗辅都吓了一跳。
他两只手抓住庚的袖子,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绿豆眼里全是惊恐。
“去濠梁?!大人要去濠梁?!”
“那条龙……那条龙的老巢就在濠梁底下!大人现在去濠梁,不是往刀口上撞吗!”
庚赶紧捂住他的嘴,回头看了梁逸尘一眼。
梁逸尘站在船尾,道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脸面无表情,只是脚下的船又快了几分。
玄从庚的手里挣出来,声音都带了哭腔:“大人!”
“您要是想去送死,您自己去,别拉上我啊!”
“我在潭里躲了几千年,好不容易出来透口气,您就带我去濠梁?”
“那地方!那地方我去不得啊!”
梁逸尘头也不回:“你兄弟还被锁在濠梁底下,你就不想把他弄出来?”
玄的声音忽然卡在喉咙里。
他张着嘴,脸上的表情从惊恐变成愣怔,又从愣怔变的复杂。
终于嘴唇翕动了几下,挤出一句话。
“大人……猜到了?”
梁逸尘笑了一声,带着点漫不经心:“不难猜。”
“你们当年一同治水,算得上同袍战友。那妖龙兄弟被锁在濠梁底下这么多年,你嘴上骂得凶,心里未必放得下。”
“不然你方才在潭底听说是神将来,怎么爬出来得那么快?”
玄怔在原地,绿豆眼眨了眨,嘴巴张着,好半天没合上。
他忽然一揖到底:“多谢大人。”
直起身时,他眼眶红了一圈,但很快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压回去。
“只是大人,那妖龙的水府就在濠梁底下,咱们这么贸然前去……”
“无妨。”
梁逸尘一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庚诓它说找到龙珠还需百年,但那厮对自己的身子想必最清楚不过。”
“它被夺了龙珠,元气大伤,撑不了太久。”
“我估摸着,它现在正遣着一堆水猴子四处搜罗水煞,给自己续命,哪有功夫管咱们。”
玄愣了一下,脸上的担忧还没散,嘴巴先动上了。
“水猴子?那东西也能搜罗水煞?”
“大人您是不知道,那些水猴子脑子还没核桃大,好不容易有两个开窍的,还难以教化,能干什么……”
“正因为蠢。”梁逸尘再次打断他,“所以更能证明妖龙缺人手。”
庚坐在船舷上,看看梁逸尘,又看看玄,忽然开口。
“大人,那妖龙若是发现咱们动了濠梁的禁制……”
梁逸尘翘了翘嘴角:“发现就发现。”
“它要找龙珠,要续命,要防着无支祁那边的动静,还要顾着濠梁这边的禁制……它忙得过来吗?”
船行至濠梁,远远便见一道石梁横卧水面,将淮水束成窄窄一隙。
水流被石梁所阻,激荡翻涌,白浪翻滚,声势比下游大了数倍。
梁逸尘将船泊在上游一处河湾里,系好缆绳,跳上岸。
庚和玄跟在后面,完颜宗辅也要下船,被梁逸尘按了回去。
“你在这等着。”梁逸尘看了他一眼,“别让人把船偷了。”
完颜宗辅只得抱着长枪坐回船舱里。
三人沿着河岸往下游走,庚走在前面,在一处乱石堆前停下,回头看了梁逸尘一眼。
“大人,就在这底下。”
梁逸尘探出头往下看。石梁下方漆黑如墨,水面不起半点涟漪,连风都吹不皱。
他把灵觉往下探,潭水冰冷刺骨,越下越沉。
“走。”
梁逸尘纵身跃入水中。
庚和玄对视一眼,也跟着跳了下去。
入水的瞬间,水流在梁逸尘身周让开一尺。庚和玄本就是水族,入了水比在岸上还自在,两条鱼似的往下蹿。
三人一路下沉,四周的光线越来越暗,到后来伸手不见五指。
沉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脚下终于踩到了实地。
梁逸尘稳住身形,灵觉全力铺开。
四周的空间大得惊人,不像是个河底,倒像是一座地下洞穴,四面都是参差不齐的石壁。
庚在前面引路,三人贴着石壁往深处走,走了几十步,庚忽然停下,伸手往前一指。
梁逸尘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前方的石壁上,嵌着一条锁链,碗口粗细,从石壁里伸出来,另一端没入黑暗之中,不知通向何处。
锁链上刻满了铭文,被水泡了不知多少年,有些地方已经模糊了,但还能看出大致的轮廓。
梁逸尘顺着锁链又走了十几步,锁链尽头是一根石柱,柱身上也刻满了铭文,和锁链上的一模一样。
一条黑蛟蜷缩在石柱旁,身子被锁链缠了不知多少道,一圈一圈地勒进鳞片里,有些地方已经溃烂化脓,露出底下白惨惨的骨头。
即便如此,它的身躯仍然大得惊人,光是脊背就有丈许宽,尾巴没入黑暗之中,不知延伸何处。
它听见动静,抬起头来。一张蛟脸,长吻窄额,两只眼睛泛着幽绿。它看见庚和玄,愣了一下,又看见梁逸尘,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旋即化成一片死灰。
“来做什么?”
它的声音沙哑,震得潭底的泥沙都跟着颤抖。
“看我死没死透?”
梁逸尘没理它,径直走到石柱跟前,蹲下身细看那些锁链和铭文。
庚凑过来,压低声音:“大人,这禁制是天兵当年布的……”
梁逸尘摆摆手,让他噤声。
灵觉探入锁链,顺着铭文游走一圈,禁制比他想的要棘手得多。
不单是符文之力,还有某种更古拙的东西嵌在铁骨里。
他又试了试将真炁灌入锁链,但方触铭文,便被一股大力弹了回来,震得梁逸尘眼前一花。
这禁制不是他能解的。
非是修为不济,是路数不对,上古神族的法门,与他所习的道术全然两道,便如拿错了钥匙,捅断了也断然打不开这把锁。
蛟一直盯着他,见他那副神色,忽地冷笑一声。
“莫要白费气力。这锁链是天兵所布,凭你?”
它上下一打量梁逸尘。
“省省罢。”
梁逸尘不理它,站起身,正琢磨着要不要换别的法子试试,怀里的天蓬尺忽地自己动了一下。
又来了。
梁逸尘伸手按住衣襟,那尺子却不依不饶,在怀里跳得越来越急。
他还没来得及掏出来,另一侧的天蓬钟也跟着嗡了一声,如有人从里头敲了一记。
梁逸尘一怔。
钟也来?
他一手探入怀,将天蓬尺和天蓬钟都取了出来。
肆陆叔和谢婉初留这两样东西给他,到底藏了多少后手?
尺身上的星斗符篆发出明灭不定的幽光,随即北斗南斗逐一亮起。
天蓬钟的铭文,也同时自钟顶一路亮到钟口,青白光芒愈盛,照得潭底一片通明。
锁链上的铭文被这光一照,忽地剧烈闪烁起来,如被火灼,嗤嗤作响。
蛟目骤睁。
它盯着梁逸尘手里的钟与尺,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惊叹,像是要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梁逸尘左手托钟,右手握尺,深吸一口气。
既然后手都留到这份上了,他也不用费什么脑子,只管念咒便是。
“天蓬天蓬,九玄煞童。五丁都司,高刁北公。七政八灵,太上浩凶……”
诵咒声落,天蓬尺脱手飞出,悬于锁链上方。
尺身震颤,符篆大亮。天蓬钟紧随其后,钟口朝下,悬于尺下,震得潭底泥沙翻涌,石壁上的青苔簌簌剥落。
而后尺击钟身。
铛!
一声钟鸣,如巨石投渊,庚和玄登时被水浪推出数尺。
锁链上的铭文随着钟声猛地一炽,随即暗下去。而后钟声回音闪烁,每闪一次,铭文便淡一分,锁链便松一寸。
蛟的身子猛地一颤,缠在它身上的铁链哗啦啦响了一阵,有几圈明显松脱,从鳞片上滑落。
天蓬尺又击了一下。第二声钟鸣比第一声更烈,水浪翻涌如沸。
铁链哗啦啦一阵响,一节一节从石柱上滑落,从蛟身上散开,沉入水底,搅起一片浑浊的泥沙。
蛟的身子猛地一轻,蜷缩了不知多少年的四肢慢慢舒展开来。
它伏在石柱旁,大口大口地喘气,胸口起伏如拉风箱。
喘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看了梁逸尘一眼。
那双幽绿色的眼睛比方才亮了些,但仍蒙着一层灰翳。
梁逸尘把天蓬尺和天蓬钟收回怀里,抬头看着它。
“能化形吗?”
蛟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它深吸一口气,身子开始收缩。那过程极慢,骨骼咯吱作响。每缩一寸,它便闷哼一声。
庚和玄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玄几次想上前,都被庚拽住。
约莫一炷香的工夫,蛟的身子终于缩成了人形。
一个中年男子,瘦得皮包骨头,面色灰败,嘴唇没有一点血色。
身上穿着件破破烂烂的灰袍,不知是多少年前的了,袖口和下摆烂成一条一条的,露出底下纵横交错的伤疤。
玄再也忍不住,几步抢上前,一把扶住他的胳膊。
蛟低头看了他一眼,没推开,只是轻轻喘了口气。
“几百年不见,你怎么胖成这样。”
玄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庚站在旁边,想笑又没笑出来,最后只是伸手拍了拍蛟的肩膀,低声道。
“走吧,上去再说。”
蛟点了点头,由玄扶着,一步一步往潭面走。
梁逸尘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根石柱和散落一地的锁链。
锁链沉在泥沙里,铭文已灭,铁锈斑驳,像一堆废铁。
四人从潭底浮上来时,天已经黑透。
完颜宗辅还坐在船上,抱着长枪,听见水响,探出头来看见四个人从水里冒出来,愣了一下,赶紧伸手把他们拉上船。
蛟瘫在船舱里,胸口起伏喘了好一会儿,才睁开眼,看着梁逸尘。
“多谢。”
梁逸尘站在船尾,脚下一跺,船身一震,船头劈开水面,往上游驶去。
船速被他催到极致,船底的水流翻涌如沸,两岸的芦苇连成一片模糊的灰影。
完颜宗辅抱着长枪,本来已经适应了些的脸色又开始发白。
一声闷雷从身后炸开,压过了水声和风声。船上几人齐齐回头。
来时的方向,原本透亮的夜空已被黑云吞了半边,那云浓稠如墨,翻滚着往这边压来。
云层中时不时闪过一道白色的电光,隔了片刻才传来滚滚雷声,
庚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不住的哆嗦着。
“它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