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7章 坐堂
作品:《开局系统掉线:你让我硬刚尸王?》 梁逸尘翻开一本,指着第一页一个虫蛀的窟窿。
“结合上下文,这应该是个‘赦’字。”
他的手指又移到下一行。
“这个,应该是‘箓’。”
但李生看着梁逸尘指着的地方,脸上的茫然不似作伪。
梁逸尘眉头微微蹙起,随手拿过桌上的纸笔,递给李生。
“写个‘赦’。”
李生接过笔,将眼神从书上移开,低头看着面前的白纸。笔尖落纸,行云流水,一个端正的“赦”字跃然纸上。
而后他笔锋未停,又在下面写了“箓”字,笔势连贯,没有丝毫犹豫。
梁逸尘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你这不是会写吗?”
李生摇了摇头,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终于把实话说出了口。
“不瞒堂主,自从惹上这蛀虫后,只要我翻开这些书,看着书面……它蛀过的字,我便全忘了。合上书,又能想起来。”
梁逸尘愣了一下,随即拿过书,将书页展开,指着虫蛀的那句话。
“将此句抄录下来。”
李生提起笔,看着书页,前面那几个字尚能行云流水,笔尖在纸上游走,一笔一划都不含糊。
可到了缺失的那个字的位置,他的笔悬在半空,迟迟落不下去。
他的手腕微微发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可那个空缺却像一道墙,把他的笔挡在了半空。
梁逸尘从旁提醒:“这是‘勅’。”
李生眼中的迷茫更盛了,他偏过头看着梁逸尘,重复了一遍这个字。
“勅……”
像是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字,这个音,这个笔画。
梁逸尘伸手,将书页合上。
李生眼中的迷茫瞬间退去。
他低下头,笔尖落纸,一个“勅”字稳稳当当地写在了纸上,笔锋凌厉,和前面几个字浑然一体。
而后他抬起头,看看梁逸尘,又看看自己写的那个字,眼底闪过一丝苦笑。
“堂主,您看……合上它,我又会了。”
书房里安静了几息,两人大眼瞪小眼。
梁逸尘靠在椅背上,手指搭着膝盖,一下一下地叩着。
李生垂着头,盯着自己写在纸上的那个“勅”字。
“要不然……”
梁逸尘试探性地开口,斟酌着措辞。
“我给你招个魂?”
李生摇了摇头,嘴角那丝苦笑又深了几分。
“招过了。”
梁逸尘的嘴角抽了一下。
“呃……”
他把那个拖得老长的尾音咽回去,胳膊肘撑在膝盖上。
“谁招的?”
“沈道长。”李生的声音低了下去,“我找过他。他说我身上没有邪祟,魂魄也稳,不像是被冲撞了。”
梁逸尘没有再接话,灵觉从泥丸宫中倾泻而出,如潮水铺满了桌面。
灵觉顺着书页游走,他很快发现,书页的夹层里似乎有一道白气在缓缓流淌。
梁逸尘睁开眼,把灵觉收回来。随后伸出手指按在那本书的封面。
那团灰白色的气猛地一缩,迅速从书页的夹层退到了书脊的缝隙里。
梁逸尘偏头看向李生:“你什么时候开始发现这个毛病的?”
李生想了想:“三个月前。那会儿只是偶尔想不起几个字,后来越来越多,到现在……看着书就跟看天书一样。”
他顿了顿,声音又涩了几分。
“我开始以为是年纪大了,记性不好。后来连画符都出岔子,我才觉得不对。”
梁逸尘的手指在书脊上叩了两下:“你那些符画岔了之后,还有效果吗?”
李生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
“没有。有的符画完,连朱砂都不干。有的画到一半,笔就自己断了。”
梁逸尘把手指从书脊上移开,将灵觉激发到最大。
那团灰白色的气无处可躲,被灵觉从书脊的缝隙里逼了出来,在空气中凝成一团蠕动着的虫虫豸。
只有拇指粗细,身上裹着一层细密的灰白色绒毛,头部有两根触须。
梁逸尘盯着那东西看了好一会儿,抬起头看着李生。
“书蠹成精了。”
李生愣了一下:“书蠹?就是书虫?”
梁逸尘点了点头,把那本书从桌上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
“普通的书蠹吃纸,这只吃字。”
“书蠹所食乃是字‘神’,你又是这些书的主人,此字在此书中‘神’已不在,你自然认不出字。”
李生的脸色发白,他盯着书脊上那团半透明的虫形轮廓,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那怎么办?”
梁逸尘把书搁回桌上,手指掐了个诀,指尖雷光一闪,那团灰白色的气猛地一缩,从书脊上弹起来,在书房半空中慌乱地飞了几圈,一头撞进旁边另一本书里。
梁逸尘不紧不慢地走过去,把那本书拿起来,翻开,那团气又从书页的缝隙里钻出来,在书脊上瑟瑟发抖。
“出来。”
梁逸尘把书放下,退后一步。
那团气犹豫了片刻,慢慢从书脊上爬出来,在空气中重新凝成虫形,趴在他面前的桌面上,触须耷拉着,像一只被猫逮住的老鼠。李生看着那只书蠹,脸上的表情从惊恐变成了困惑。
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哭笑不得。
“就这……这小东西,让我三个月写不出字?”
梁逸尘从袖中抽出一张符纸,折成一个小笼子,把书蠹罩在里面。
“找个密封的罐子装起来。灌半罐米,倒点白酒,盖紧,闷半个月就死了。”
李生双手捧着那个纸笼,指节泛白,盯着里面那团瑟瑟发抖的灰白色影子,嘴角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梁逸尘拍了拍他的肩膀:“书我看了,符你也会画了,剩下的自己补。”
“下次再拿这种问题来烦我,我连你一块装罐子里闷。”
然而梁逸尘走了两步,却又突然退了回来。
李生正捧着那个纸笼,指节泛白,还没来得及回头。
见梁逸尘折返,愣了一下,下意识把纸笼往身后藏了藏。
“算了。”
梁逸尘把手插进裤兜,偏头看着他。
“上天有好生之德。它刚成形不久,除了让你写不出字,也并未害过旁人。”
“拿来我教导一番,说不得日后还会有些用处。”
李生怔在原地,手里的纸笼从背后慢慢移回身前。
他低头看着笼中那团瑟瑟发抖的灰白色影子,沉默了片刻,长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
随后将纸笼双手捧起,朝梁逸尘深深一揖。
“前辈慈悲。”
梁逸尘从他手里接过纸笼,在掌心掂了掂,那书蠹在笼中蜷成一团,触须缩在头顶。
把纸笼塞进口袋,梁逸尘转身朝门口走去。
回到租住房,梁逸尘把外套往椅背上一搭,整个人“啪叽”一声拍在了床上,床板顿时发出一声惨叫。
地仙虽不需眠,但他的内核终究只是一个普通的大二学生。
碰到累的时候,睡觉是他认知中解决问题最直接有效的方式,没有之一。
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来盖住半张脸,几息间便沉入了黑暗。
一觉睡醒,钟表才走到下午一点多。梁逸尘坐起来伸了个懒腰,后背的骨节噼里啪啦响了一串。
他揉了揉脖子,这才想起裤兜里还揣着那只纸笼。
掏出来一看,纸笼已经被他睡扁了,皱巴巴地贴在裤兜内壁上。
他赶紧展开,那书蠹还趴在里面,触须耷拉着,像一根被压扁的毛毛虫。
梁逸尘看了它一眼,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从床底拿出那只葫芦,拔开塞子,把书蠹倒了进去。
梁逸尘想了想,又从系统空间里摸出几本闲书,是随手塞进去的《聊斋志异》和《子不语》的电子打印版。
反正它爱吃字,吃吧,吃完了还能给驳当故事书念。
驳在葫芦深处打盹,鼾声如雷,对闯入者毫无察觉。
梁逸尘把葫芦塞好,搁回床底。
他本想在家里等马尔来找他,但坐了一会儿,又站起身,将西装外套搭在臂弯,推门走了出去。
自从代任地字堂堂主,他一整天也没正经上过班。
人不露面,活儿不会自己消失。
得去看看,能搭把手的搭把手,不能搭手的至少露个脸,告诉安澜社的上下,这个从天上掉下来的堂主不是只拿钱不干活的。
进了巷口,地字堂的门虚掩着,梁逸尘推门进去,堂屋里香烟缭绕,沈成正盘腿坐在蒲团上翻一本泛黄的手札,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他听见门响抬起头,看见梁逸尘,愣了一下,随即站起身。
“前、前辈?您怎么来了?”
梁逸尘把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在他对面坐下。
“来看看,今天有什么事吗?”
沈成摇了摇头,把手里那本泛黄的手札翻过一页。
“师父今日去安宅了,明日需得去一趟码头,有家新开的铺子要看风水。”
“除此以外,并无其他大事。”
他顿了顿,手指从纸面上移开,抬起头看着梁逸尘,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皆不劳前辈出手。”
梁逸尘点了点头,靠上太师椅的椅背,偏头看着天花板上那根被烛火熏得发黑的房梁。
“行吧。我坐会堂。”
沈成“嗯”了一声,低下头,继续翻那本手札。
梁逸尘盯着那根房梁看了半天,目光从房梁移到回沈成脸上。
沈成正低着头,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嘴唇翕动着,像是在默背什么。
“你师父这种小事都是自己去?你就在家坐着?”
沈成的手指停了一下,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像是在斟酌怎么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师父说……我天资驽钝。”
他把这句话说出来之后,像是卸下了千钧重担。
“与其跑这跑那,不如在家里温习功课,修行打坐。”
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了下去。
“师父说……他没多少时间了。”
堂屋里安静了下来。
梁逸尘看着沈成,沈成却没有看他,只是把那本手札翻过一页。
梁逸尘叹了口气,一巴掌拍在脑门上,那声“啪”在安静的堂屋里格外清脆,震得沈成抬起头来。
“你师父也挺神。”
梁逸尘把手放下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无语,又有几分无奈。
“不赶紧想着历练你,倒把你塞在罐里盖个盖子。”
“这是什么路数?怕你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