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9章 出不去

作品:《开局系统掉线:你让我硬刚尸王?

    再睁眼时,周遭已是另一番天地。

    脚下是荒草甸,腐土松软,踩上去陷入半寸。

    四野灰气蒙蒙,枯草连天,不见日月。

    草甸间游魂无数,有缺胳膊断腿的,断处骨茬白森森如朽木。

    有面目全非的,半张脸只剩白骨,牙床裸露。

    有遍体插箭,胸贯刀剑的,走一步,铁器在肉里晃一下,吱呀作响。

    他们眼眶皆是空洞,口中翻来覆去念着死前最后一句话。

    “娘……”

    “我不想死……”

    “冤枉啊……”

    几百张嘴一齐开合,声音嗡嗡嘤嘤,如远寺钟鸣,字字入耳,句句钻心。

    梁逸尘立于原地,木雕泥塑一般,看着那些游魂在草甸间游荡,听着那些呢喃在耳畔萦绕。

    “卧槽?阴曹地府?我凉了?”

    这地方没有天地灵气,连一丝一毫都没有。弥漫在天地之间的是怨气,浓稠如墨,腥臭扑鼻。

    他抬手掐了个雷诀,丹田里的灵力像一潭死水。而后试着打开系统空间,意识探进去却扑了个空。

    系统面板倒是弹出来了。

    光幕悬浮在眼前,上面仍旧写着那行字。

    【镇压“蒋子文”】。

    梁逸尘盯着那行字看了片刻,嘴角动了一下。

    “你倒是敬业。”

    他关掉面板,朝最近的一个游魂走去。

    那老妇半边身子被什么东西啃过,肋骨一根根戳在外面,像晒干了的鱼骨架。

    梁逸尘拱了拱手:“老人家,这是什么地方?”

    老妇充耳不闻,嘴里翻来覆去念着“儿啊,儿啊”,径直从他身旁走过。

    他又找了个缺了半个脑袋的汉子,嘴里反复说“杀”,眼神视若无睹。

    梁逸尘挠了挠头,接连问了几个,都对他不理不睬。

    这些游魂像被剪断了线的木偶,线断了,便只剩下那几个动作,翻来覆去,至死方休。

    可他们早就死了,却休都休不了。

    梁逸尘不再问了,漫无目的地往前走去。

    不知走了多久,前面出现一个老道士。

    灰布道袍,补丁摞补丁,头上挽着髻,髻上插一根竹簪。

    梁逸尘停下脚步,隔着十几步远远打量。那老道与别的游魂不同,他不走不晃,不念叨。

    只是手里拄着一根枯藤,站在一丛枯草旁边,正看着那些游魂来来去去,像在数羊。

    梁逸尘走过去,拱了拱手。

    “道长。”

    老道士转过头来,浑浊的眼珠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然后嘴角微微扯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叹气。

    “又来了一个。”

    “这是什么地方?”

    “枉死城。”

    老道士的声音干涩,但咬字很清晰。

    “凡是被这东西收进来的,都出不去。”

    他抬手指了指天上。

    “上面有个鬼王,每隔一段时间就吞一批魂魄。咱们都是它圈养的牛羊。”

    梁逸尘抬头看了看那片灰蒙蒙的天,又低下头来。

    “他娘的,老子以为阴曹地府呢。”

    老道士看了他一眼,浑浊的眼珠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这里比地府如何?”

    梁逸尘想了想。

    “地府我没去过。但这地方,”

    他看了看四周那些游魂,听着他们嘴里翻来覆去的呢喃。

    “差不太多。”

    老道士没接话,拄着枯藤转过身,往草甸深处走去。

    走了两步停下来,偏头看了梁逸尘一眼。

    “贫道是汉末游方道人,姓陈,单名一个愈字。”

    “梁逸尘。”

    陈愈点了点头,浑浊的眼珠跳了一下。

    “贫道当年游历四方,路过并州,遇上一个仇家。他用此炉害我,贫道便被收进了这里。算起来……”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

    “记不清了,大概几百年了吧。”

    梁逸尘看着他脸上的皱纹,嘴角扯了扯。

    “几百年?”

    陈愈点了点头,似是在给自己强调。

    “死了几百年。”

    他转过身,继续往草甸深处走去。

    “这里没有生,也没有死。只有困着,等着被吞。贫道运气好,躲过了几次。但运气总有用完的时候。”

    梁逸尘跟上去,靴子踩在黑水里,哗啦啦的响。

    “那个鬼王,什么来头?”

    陈愈停住脚步,转过身看着他,浑浊的眼珠里那一丝光忽然亮了起来。

    “你问这个做什么?”

    梁逸尘没回答。他的目光越过陈愈的肩膀,落在远处草甸与灰气相接的地方。

    “随便问问。”

    陈愈转过身,再度拄着枯藤往前走去。

    “你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

    陈愈的声音从前方传回来。

    “有战死的士兵,有被冤杀的官员,有被活埋的百姓。”

    他顿了顿,枯藤在泥里戳了一下。

    “他们都是被‘人’害死的。”

    梁逸尘跟在他身后,眉头微微一挑。

    陈愈忽然停下脚步,将手中的枯藤指向远处。

    灰气蒙蒙之中,隐约有一座小山,虽然不高,但轮廓嶙峋。梁逸尘凝神看去,那不是石头,是骨头。

    白森森的骨头堆在一起,堆成一座山丘。有的骨头已经腐朽,表面布满了蜂窝状的孔洞,有的还泛着油光,像刚剔下来的。

    “那是前朝一个将军的鬼魂。”

    陈愈的声音压低了一些。

    “生前杀敌无数,尸骨如山。死后被困在这里,怨气最大。”

    “鬼王把他镇压在那座山下,时不时放出来吃几个鬼,他吃了又后悔,后悔了又吃,周而复始,苦不堪言。”

    梁逸尘挠了挠头。

    “你能不能说人话?鬼王为啥要压他?他吃鬼为啥又后悔啊?”

    陈愈看了他一眼,像是嫌他聒噪,但嘴皮子动了动,还是说了出来。

    “压他是因为他太强。这地方鬼王最大,谁不服就压谁。”

    “将军不服,鬼王压他,压到服为止。至于吃鬼后悔……”

    陈愈顿了顿,叹了口气。

    “他生前杀人,是为功名,为江山,为君王。”

    “可鬼王放出来给他吃的,不是敌军,不是仇寇。是平民,是妇孺,是在乱世里求一条活路的冤魂。”

    “他不想吃,可他扛不住。吃了就后悔,后悔了下回还得吃。”

    陈愈枯藤往白骨山一指。

    “你当那山是什么?是他吃进去又吐出来的东西。”

    梁逸尘眉头紧紧皱在一起,手臂在面前虚点着,手指伸了又蜷,蜷了又伸。

    嘴张了几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一副欲言又止,止了又欲的表情。

    陈愈回头瞥了他一眼,嘴角一扯。

    “出不去。”

    梁逸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