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0章 盗粮

作品:《开局系统掉线:你让我硬刚尸王?

    水桥在陈茗身后轰然破碎,雾气四散,河面上只剩滔滔黄水。

    梁逸尘立在岸边,道袍上的血迹早已被无垢之体涤尽,青灰色依旧,干干净净,像方才那一场尸山血海与他全不相干。

    过了桥的百姓已经跑了多半,剩下百余人,多是老弱妇孺,跑不快的,跑不动的,或者不知道该往哪跑的。

    他们见梁逸尘走过来,纷纷跪下,额头磕在黄土上,掷地有声。

    “多谢仙师救命之恩!”

    声浪此起彼伏,有的带着哭腔,有的带着颤音,有的只是干瘪地重复着。

    梁逸尘从他们面前走过,双眼空洞,木讷不言,脚下不停。

    陈茗抱着炉子跟在后面,她看了梁逸尘一眼,替他开了口。

    “道长与乱军相争,伤了嗓子,诸位起来吧。”

    众人愣了一下,有人抬起头看了看梁逸尘的背影,又看了看陈茗怀里的铜炉,稀稀拉拉地站了起来。

    陈茗又道:“道长要去金陵。诸位若是想离去,便自己逃命去。”

    “若是想留下,便一同前往金陵。”

    人群中窃窃私语了一阵,又走了几十人。

    有的往东,有的往西,有的夫妻俩商量了几句便搀扶着往南边去了。

    剩下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于有一个老汉站出来:“我们这条命是仙师给的,仙师去哪,我们去哪。”

    众人便稀稀拉拉的附和起来。

    一行人便浩浩荡荡往南走。说是浩浩荡荡,不过百余人,老的老小的小,有的居然挎着包袱,包袱里装着仅剩的家当。

    但大多数两手空空,连鞋都没有,光脚踩在黄土路上。

    陈茗走在梁逸尘身侧,铜炉抱在怀里,炉壁上的暗红色光一明一灭。

    她不时偏头看一眼梁逸尘,梁逸尘目视前方,眼珠一动不动。

    走没走出多远,身后传来马蹄声。蹄声碎密,由远及近,碾过冻土,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众人回头看去,一匹白马从官道尽头奔来,通体雪白,鬃毛如银,四蹄翻飞。

    白马追上来,绕着梁逸尘转了几圈,鼻息喷在他身上,低头嗅了嗅他的袖口,又用头顶蹭了蹭他的腰。

    梁逸尘没有丝毫反应,眼睛不眨,脚步不停。

    白马见状,目光落在那炉子上,铜炉的暗红色光映在它漆黑的瞳孔里。

    陈茗浑身紧绷,手指死死扣着炉壁,她方才在岸边亲眼看见这匹白马化作狰狞异兽,独角透胸而出,将那老巫师挑飞。

    此刻它站在面前,鬃毛在风中飘动,安静得像一匹普通的马。

    白马盯着铜炉看了片刻,忽然打了个响鼻,在深秋的空气中凝成一道白雾。它的头微微低了一下,像是在端详那个炉子,又像是在辨认什么。

    然后它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像人一样的叹息。

    那白马转过身,四蹄刨地,朝荒野深处奔去。蹄声渐远,白影渐小,最后被枯草和暮色吞没,不见了踪影。

    陈茗抱着铜炉,看着那匹白马消失的方向,手臂还在抖动。

    百余人最大的问题是粮食。白马没了踪影,便没了打猎的。

    梁逸尘走在最前面,不言不语,不食不休。陈茗抱着铜炉跟在他身后,那张脸上的表情已经不像一个孩子了。

    老陈头张罗着分粮,照顾老弱,仅有的几个青壮猎户试着去挖陷阱,套兔子。

    可这年头,人都没得吃,哪还有野物?

    一天下来,只挖到两窝鼠崽,拇指大,还没长毛,连骨头带皮熬了一锅汤,一人分到半碗。

    过了晌午,挖不到鼠洞的,便开始啃草皮。草皮啃完了,有人从怀里摸出树皮磨成的粉,掺着水搅成糊,咳出来的比咽下去的多。

    几个妇人走不动了,脸色蜡黄,嘴唇干裂,眼睛半睁半闭。

    孩子们坐在路边,不哭不闹,眼睛看着前头梁逸尘越走越远的身影。

    众人的眼睛齐齐看向那个走在最前面的青灰色背影。

    老陈头走到陈茗身边,低声道:“小姐,再这么下去,不用两天,就得有人倒在路上。”

    “追上去。跟紧道长,跟紧就有活路。”

    陈茗的声音不大,还有些发颤,但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朵。

    又走了半日,前方山坳里忽然冒出几缕炊烟。

    众人脚步一滞,有人伸着脖子往前看,有人吸着鼻子闻风里的味道,咕噜咕噜的叫声此起彼伏。

    翻过土坡,一座军镇出现在眼前。

    寨墙高筑,壕沟深挖,寨门紧闭,吊桥高高悬起。镇子里隐约可见房舍鳞次栉比,炊烟从屋顶上升起来。

    斥候早发现了他们。

    吊桥拉上去的声响吱吱呀呀,寨墙上冒出几排兵卒,弓上弦刀出鞘,严阵以待。

    陈茗咽了口唾沫,抱着铜炉走到吊桥边,仰头朝墙头喊:“道长途径贵地,求一碗粮,渡了这些百姓。”

    然而墙头上无人应答。她便又喊了一遍,声音已经有些嘶哑。

    一个披甲的人从墙垛后探出头来,看了她一眼,又缩了回去。

    吊桥纹丝不动。

    陈茗站在吊桥边,看着那高高竖起的桥面,嘴唇抿成一条线。

    老陈头走到她身边,低声道:“小姐,军镇不比民寨。他们怕咱们是溃军裹挟的乱民,打死也不会开门的。”

    陈茗没接话,转身走了回来。

    队伍里已经有人坐在地上,几个妇人的脸从蜡黄变成了灰白,眼睛半睁半闭,像随时要闭过去。

    陈茗走到梁逸尘面前,仰着脸她咬了咬嘴唇,低声道:“道长,能不能偷点粮食出来?”

    梁逸尘空洞的瞳孔动了动,转过头朝镇子看去。

    随即他抬步朝镇子走去,步子不快不慢,和方才行军时一模一样。

    陈茗愣了一下,想叫住他,但嘴张了张,却没发出声音。

    梁逸尘走到护城河边,吊桥高高悬在头顶。他站在桥下,仰头看着那扇紧闭的镇门。

    墙头上的兵卒看见了他,弓弦吱呀,箭镞在日光闪着寒光。

    梁逸尘没有看他们,抬头看了看墙头,然后他消失了。

    他站过的地方只剩两个浅浅的脚印,墙头上的兵卒张着嘴,震惊的看着这一幕。

    身后百余双眼睛都盯盯着梁逸尘消失的地方。

    过了片刻,镇子里传来一声喊叫,接着是铜锣声,然后是人喊马嘶,乱成了一锅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