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0章 十魔九难

作品:《开局系统掉线:你让我硬刚尸王?

    两个小黄门追上来,一左一右拦在梁逸尘身前,语速又快又密。

    “道长留步!陛下说了,若道长肯入朝,便奉为国师,立庙建祠,香火供奉,一应俱全!”

    梁逸尘停下脚步,偏头看了他们一眼。

    “国师?”

    小黄门点头如捣蒜,满脸堆笑,那笑像是刻在脸上的,风吹不动。

    “是,陛下亲口所言,绝无虚言!”

    另一个小黄门赶紧接上,报出一长串赏赐的名目。

    金帛、田宅、奴婢、仪仗,应有尽有,仿佛把国库的底都兜出来了。

    梁逸尘一个头两个大。他最怕的就是这个。打打杀杀他不怕,神神鬼鬼他也不怕。

    可这种软绵绵的、笑脸相迎的、推都推不掉的“好意”,他招架不住。

    皇帝亲自下诏,国师的头衔砸下来,立庙建祠,香火供奉。

    他要是个招摇撞骗的方士,这会儿早就跪下谢恩了。

    可他不是。他只想找到厉温,把定山炉的事了结,然后该干嘛干嘛。

    国师?他不稀罕。立庙?他要庙干什么?

    “贫道方外之人,不事王侯。国师之事,休要再提。”

    说完抬手拨开小黄门,继续往前走去。

    小黄门愣在原地,脸上那道刻上去的笑越看越像一张哭脸。

    满以为进了城便能寻个客栈,歇脚吃饭,好好理一理这一团乱麻。

    谁知脚还没在青石板上踩热,街角巷口便涌出一群人来。

    穿锦袍的、戴高冠的、腰悬玉佩的、手执麈尾的,各门各户的管事家仆团团围上来,手里捧着拜帖,七嘴八舌,争先恐后。

    “道长,我家主人乃王右军旧交,请道长移步一叙!”

    “道长,谢公设下家宴,专候道长光临!”

    “道长,庾府已在城中最好的酒楼定了雅间……”

    他走了一条街,身后跟了半条街的人。又走了一条街,身后跟了一条街的人。

    梁逸尘站在街中央,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日头已经偏西,再过一个时辰就该天黑了。这会连口水都没喝上,更别说饭了。

    他叹了口气,顺手从路边折了根树枝,叼在嘴里嚼了两下。

    周围那些人愣了一下,片刻后,一个管事模样的人忽然大喊起来:“道长爱吃这个!快去摘!”

    话音未落,人群轰然散开,有人爬树,有人攀墙,有人翻进人家院子里去薅花圃中的奇花异草。

    不多时,梁逸尘面前便堆起了一小座花花绿绿的山。

    一个锦袍老者双手捧着一株开着紫色小花的草,凑到他面前,满脸堆笑。

    “道长,这是紫云英,甘甜,比槐叶好吃。”

    梁逸尘盯着这荒诞的一幕,差点抽过去。随即他突然明白了什么。

    这正是贵魔与名利萦绊。

    十魔九难,不是天降灾厄,是人心自生。

    梁逸尘心一横,扔了嘴里那截树枝,膝盖一弯,拔地而起。

    青灰色的身影从人群头顶掠过,带起一阵狂风,吹得那些锦袍翻卷,幞头歪斜。

    有人抬头惊叫,有人手里的花草被风卷走,花瓣在空中飘散,落了满地。

    梁逸尘落在城郊一片荒地上,四面不见人烟,只有齐腰的枯草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他在一块大石上坐下,心里烦闷,想吃两口。手伸进袖中,摸了个空。

    带了一百多号流民走了几百里地,身上连一粒米都没留下。

    小腿上那股虚浮感又微微泛了起来,走起路来发沉,坐着也不踏实。

    他闭上眼,把那股烦气压下去,干脆不吃了,双膝盘起,五心朝天,强行打坐。

    第二日天光微亮,梁逸尘从大石上睁开眼,小腿的浮肿已经完全褪去。

    正要举步,旷野尽头忽然传来一阵悠扬的笛声。

    梁逸尘循声望去,荒草间不知何时多了一条小径,径旁开满了不知名的野花。

    一个白衣女子骑着一头青牛,缓缓从花径深处走出来,手里横着一支竹笛。

    梁逸尘嘴角抽了一下。

    他站在原地没动,那青牛却自己走了过来,低头啃他脚边的青草。

    白衣女子收了笛子,朝他嫣然一笑。

    “道长,此去涿郡千里迢迢,我送你可好?”

    梁逸尘看了她一眼,没接话。白衣女子却笑的愈发明艳动人。

    “道长不必多虑,我只是顺路。”

    梁逸尘微微一笑。

    “滚。”

    白衣女子一怔,那双盈盈的眸子眨了眨,似乎没听清。

    “道长……”

    “滚。”

    梁逸尘没等她说完,就再次吐出了这个字,虽然脸上的笑意还在,但这一次语气比方才重了三分。

    白衣女子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竹笛在指间转了一圈,又横到唇边,似乎还想在奏一曲。

    但那头青牛却比她识趣,已经嚼着草往后退了两步。

    白衣女子看看青牛,又看看梁逸尘,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她收了笛子,勒转牛头,朝花径深处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偏过头,语气里的甜腻已经变成了不甘。

    “道长好狠的心。”

    梁逸尘看着那条随着青牛远去而逐渐枯萎的花径,无奈地啧了一声。

    方才还鲜活的草木,转眼间便灰败下来。不知是哪路的野神,八成是受了谁的指使来拦他的。

    来的时候排场不小,走的时候倒是不拖泥带水,还算干脆。

    建康城已在身后,晨光从东边斜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官道上。

    梁逸尘边走边在脑子里翻地图,内炁能少用就少用,水遁虽快,可肾水还没稳,再用怕是又要浮肿。

    陆路虽然慢,但稳妥。

    从建康北上,过历阳,渡横江,入徐州地界。

    徐州乃四战之地,南北要冲,这些年拉锯不休,城池破败,盗匪横行,不太平,但路好走。

    过徐州后,折向西北,入兖州。

    兖州稍安,但也不能大意。从兖州再往北,入冀州,涿郡在冀州北部,属幽州地界。

    这一路,少说也得走个把月。

    梁逸尘叹了口气。走慢点也好,正好养养肾水,压压杀劫。

    急也急不来,烦也烦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