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1章 又是“主”。

作品:《开局系统掉线:你让我硬刚尸王?

    晚风卷着潮腥,浪声细碎,四下无人。

    许凉生手里握着一截黑炭,膝头摊着一方粗麻布,正低头凝神,一笔一画细细勾勒线条。

    梁逸尘跟着下车,凑过去瞥了两眼,微微一懵。

    布上横竖规整,结构精巧,竟是一架形制全然翻新的马车图样。

    梁逸尘挑眉道。

    “可以啊许秀才,我还真没看出来,你一介寒窗书生,居然还会画马车?”

    许凉生闻言搁下炭笔,抬手轻轻拂去布面炭屑。

    “只是穷途习得的活命本事。”

    “我曾屡试不第,常年奔走四方游学,借宿赶路,寒门书生无钱雇好车马,半生颠簸。”

    “旧车颠簸,耗马易损,行路苦不堪言。”

    “我闲来无事便反复揣摩结构,权衡梁柱。”

    “谈不上造物手艺,不过是走够了烂路,便想自己画一条安稳车途而已。”

    这番话说得朴实,却藏着寒窗之人半生辛酸。

    梁逸尘闻言了然,不再多问。

    “行,图纸不错。”

    许凉生腼腆笑笑:“好在东瀛树木众多,明日寻些工器修缮一番,马车也不用如此拥挤。”

    梁逸尘摆摆手:“不必如此麻烦。”

    随即他五指虚虚一托。

    刹那间夜风骤停,周遭木石尽数浮空而起。只见梁逸尘随手轻拨,斡旋造化之力无形铺开。

    木曲者自直,铁钝者自锐,缝隙弥合,马车结构重塑。

    不过弹指之间,方才旧马车,已然依照许凉生图纸,脱胎换骨,化作一架全新车马。

    许凉生瞳孔微亮,满眼惊叹,怔怔看着焕然一新的马车。

    而一旁的周世,心底早已掀起滔天骇浪。

    他出身锦衣卫,亲历嘉靖一朝。

    那是天下崇道,方术横行的道君时代,他见过无数方士小术。

    可徒手重塑器物,无中生有……

    这是嘉靖皇帝耗尽半生岁月,倾尽举国财力,苦苦求而不得的至高道行。

    周世这一刻终于彻底明白。

    眼前这人,根本不是什么隐世道长。是真正行走人间的活神仙。

    ……

    马车翻新之后车厢宽敞,行途极稳,夜色铺野,一路向西远离三河内陆。

    越靠近近海通商町,世道的荒诞便愈发刺眼。

    官道旁的临河空地上,立着一群装束怪异的人。

    几名穿黑布教袍,头戴软帽的南蛮传教士,正持着十字架,用生硬的倭语向围聚的乡民传道。

    身旁几名受洗的本地信徒,胸前挂着铜制小十字架,高声附和,言辞激进。

    这是扎根沿海的吉利支丹传道团。

    他们一口生硬倭语,字句刻板,严斥本土神佛皆为虚妄邪祟,唯天主为唯一真神。

    周遭数十新皈依的本地信徒,垂首画十字,默念圣号,眼神虔诚。

    车帘被轻轻掀开一角,周世目光扫过场中乱象。

    “这是切支丹教。”

    “沿海一带信众,大多是贪图南蛮商贸,铁炮军械的町人与流民。”

    “他们看似皈依圣教,实则只为逐利求生。时日一久,反倒被偏执教义驯得疯魔,十分排外。”

    一旁倚着车窗闲散眺望的梁逸尘,闻言随意扫了一眼喧闹的人群。

    “天主教吗?”

    周世微微一愣,有些意外。

    大明极少有人知晓这远渡重洋的异邦教派,更少有这般精准直白译名。

    “道长这译名倒是贴切直白,他们确实奉‘天’为主。”

    梁逸尘闻言直接翻了个大白眼。

    “狗屁的圣教,一群神经病。”

    “这套说辞我熟,全世界都该是他们的教徒。信他们就是得救赎,不信,就是主的光辉没照耀到你头上。”

    “永远是别人的问题,从来不是他们离谱。”

    许凉生听得一愣,下意识挠了挠头,满眼新奇之色。

    他寒窗苦读半生,阅尽典籍,从未听过世外道人还通晓远夷异教,忍不住轻声发问。

    “梁道长竟熟知他们的教义?”

    “难不成……早年也与这些西洋教派打过交道?”

    梁逸尘皱了皱鼻子,轻哼一声,语气轻飘飘的,却狂得没边。

    “何止打过交道。”

    “他们的神我都打过。”

    这话落下。

    车厢内陡然静了片刻。

    周世瞳孔一缩,机械的咽了口唾沫。

    许凉生倒是没什么感觉,嘿嘿一笑,没放在心上。

    唯有菜菜子捂着唇轻笑,早已习惯他看似满口惊天大话,却又句句藏真的模样。

    就在车厢众人尚还陷在梁逸尘那句狂言里,夜色官道之上,一队人影正低头匆匆西行。

    这是一群流民,模样荒诞得触目惊心。

    为首的野方士最为怪异。

    他一身沾满泥垢的破烂麻衣,浑身攒着乱七八糟的信物。

    左手紧握一串佛门菩提念珠,指尖飞快捻动,口中诵念阿弥陀佛,右手却又一遍遍地在胸前划出十字圣号。

    他腰间挂着桃木镇符,祭拜河神的碎,领口还缝着南洋商船流传的平安布絮。

    佛念、神道、山灵、天主之礼,被他硬生生揉在一身,不伦不类。

    身后二十余名流民更是将杂信体现得淋漓尽致。

    有人口诵佛经,有人颈挂西洋铜十字架,有人求菩萨超度亡魂,转头又默念天主祷辞祈求庇佑。

    一行人刻意贴着道路边缘行走,远远避开路旁的篝火人群,看似只想低调过路。

    可路边篝火旁的南蛮传道团,从无半分包容之心。

    三名深目高鼻的西洋教士端坐火前,望见这队满身杂信的行人,为首教士豁然起身。

    “站住。”

    “你们,身上带着错误的信仰。”

    “木头的符文、石头的装饰,全部不是救赎,是邪恶。”

    野方士脚步一顿,心头一紧,却强忍心绪低头避让,只想速速离开,不想与势大的南蛮教派起冲突。

    可退让换来的是步步紧逼。

    教士上前两步,目光冰冷。

    “这片土地,已经拥有主的光明。”

    “除了天主,没有真神,没有救赎。所有异教,都该被清除。”

    旁边受洗的本地吉利支丹信徒,早已被教义驯化得极端排外,立刻上前围堵。

    “教士大人所言无误!”

    “不奉天主,是异端!是亵渎神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