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第 20 章
作品:《唐朝小人物记事》 阿穗乍然听见陌生男子声音,一个跨步冲到王姝身前,生怕有什么危险。王姝也是愕然,不想树后竟还躲着旁人。
此时树后的崔翊有些气急败坏道:“陆八郎,都说了让你闭口,你怎这般禁不住事!”
陆炀满脸不服,躲开崔翊伸来的手,“没见四郎也笑了?你怎不去说他。”
崔翊见没抓住陆炀,便直接将人往外推,“你见他可有闹出响动?哪里像你一般,开口便如鸭鸣破嗓。”
“你说谁如鸭?”
“怎么不光嗓子破,耳朵也不好使……”
……
王姝忽而失笑,看这情形,树后显然不止一人,随后便见几人鱼贯而出。
打量他们藏身之处,王姝猜测应当是听见她和阿穗过来的说话声,特意避开的。只是没想到,在这其中,竟有熟人。
秦祯目光直直落在王姝脸上,上前一步道:“许久不见,王小娘子言辞依旧敏慧过人,方才这番言论,当真意味深长。”
他今日穿着一身浅青缣料圆领袍,王姝也穿着同色下裙。
两人此时站在一处,乍看之下,青袍和下裙遥相映照,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微妙之感。
阿穗在听见秦祯开口后,面上一松,重新走到王姝身后站好。
旁边的陆炀本就在旁打量二人,此时一听这话,立时冲到秦祯身边,一脸惊奇道:“四郎,原来你和这位小娘子是旧识,怎从不曾听你提起?”
说着似是又想起方才王姝说的话,再次哑着嗓子大笑出声:“……不过你有句话不对,她哪里算是敏慧过人,言语诙谐还差不多。”
秦祯看向陆炀,眼底浮起几分怜惜,唇角却掠起一抹几不可察的笑意,也不言语,只侧身往后退开两步。
陆炀看着他,脸上满是不解,“四郎,你这是何意?”
崔翊也因秦祯突如其来的举动怔住,跟着投去询问的目光。
“自然是让出地方,让王小娘子教教八郎,方才末了那句有何不同。以及…何为敏慧,何为诙谐?”秦祯虽面朝着陆炀,可话却是对王姝说的。
陆炀注意到,秦祯用了一个‘教’字,顿时有些不岔,“怎会不是一个意思?说到底不就是一个‘骗’字吗?”
秦祯没有理会陆炀,只目光定定地看向王姝,眼里好像在说:你敢么?
陆炀哪里见过秦祯这副样子,不由被他弄出了几分火气,转头看向王姝,眼底带着不易察觉的倨傲,“既然四郎如此说,那某就请教一二,不知这位王小娘子有何高见?”
王姝本不想理会,可此时因秦祯暗暗拱火,她不好再装聋作哑下去。
深深看了他一眼,王姝见秦祯眼底含笑,唇角微勾,似是带着不易察觉的玩味。同样回以一抹浅笑,只是那笑意只浮在唇边,并未抵达眼底。
随后转过头,对着陆炀不疾不徐道:“既然小郎君开口问了,儿也不好拂了小郎君颜面,便只能放肆一二了。所谓欺我者,恶意最盛;骗我者,算计最深;诓我者,虚情最重,至于瞒我者,或许可以宽宥一二。是以,这几者怎可混为一谈?”
王姝说完,除了秦祯之外,剩下两人都是一怔。
陆炀还从未见过如此伶牙俐齿的小娘子,一番话说得他哑口无言,想要反驳,可细想之下,发现句句都有道理,竟挑不出错来。
一时之间,他发现自己进退两难,不知要回什么。
和陆炀比起来,崔翊则要坦率得多,他拍了拍陆炀肩膀,打趣道:“都说了让你闭口,你非不听,如今倒好了,被小娘子逼到墙角,你可满意了?”
陆炀自觉丢了面子,嘴里嘟嘟囔囔道:“怪道四郎这副样子,原来是等着看我好戏,他平日里最是无趣,如今也学会了作弄人。”
秦祯见结果一如他所料,目光淡淡落在陆炀身上,唇角微扬:“我何时作弄你了?方才我可曾多话?”
王姝心道:确实没有多话,只是一步步引着那陆八郎往沟里跳。
如今看来,秦祯这人内里或许并非她认为的端方君子,没准是个白皮黑馅的。
陆炀心里不服气,明显想要说些什么,却被崔翊一把捂住了嘴,好生哄道:“快些住嘴罢,你后面能说出什么好话?这里还有小娘子在呢。”
陆炀一听,看向王姝主仆二人,瞬间安静了。
王姝这会早就过了难受的劲,再看时辰已经不早,不欲和几人多谈,当下直截了当道:“儿还有事,需先行一步,诸位小郎君自便。”
说完看了秦祯一眼,又朝其他两人微微颔首,也不管还在崔翊怀里挣扎的陆炀,便带着阿穗扬长而去。
从原坡出来时,王姝还顺路折了几枝茱萸,折下的枝上带着一簇扁圆的紫红小果,和阿穗两个互相插在发边,算是应景。
等再到寺门口时,正好看见书禾搀扶着一个小娘子从马车上下来。
阿穗也用眼神示意王姝,小声提醒,“二娘,那位就是姜小娘子。”
王姝面上不动声色,暗自将姜芷打量一番,见她眉目澄净,眉宇间尽是浸染的书卷气,神色亦是由内到外的沉静内敛。
她不由暗忖:这种一眼就能让人心生好感之人,不怪她阿兄少年慕艾。
姜芷也在偷偷打量王姝,感慨王姝年纪虽小,身上却自有一种气度,倒是和她想象中有些不同,也和王谌很不一样。
王姝笑着迎上前,行了一礼,“见过姜小娘子,冒昧邀约,还望姜小娘子见谅。”
看到王姝上前行礼,姜芷忙虚扶一把,“王小娘子不必多礼,家母近日俗务缠身,不得闲暇。我正愁今日无人相伴,你便来了信。”
两人分明是第一次见面,说话却不见生分,反而带着莫名的熟稔。
到了寺里,都是先去上香,正好王姝要给王谌求平安符,两人便一起去了正殿。
殿内香烟袅袅,入鼻是浓厚的檀香味,佛前长明烛火摇曳,上头立着释迦摩尼像,正目露慈悲俯瞰众生。
王姝以前是无神论者,可自从亲身经
历之后,她开始对未知抱有一丝敬畏,人也应当生出敬畏。
需知生有涯,而知无涯,存敬畏,才可不轻狂。
抬头时,佛像依旧默然垂目,但好似所有答案,都在这一望里。
王姝凝神片刻,自案上取过三炷线香,就着案头烛火引燃,跪下,叩拜。
等上完香后,姜芷陪着王姝求了平安符,两人又给供匣里放了些施钱,这才带着各自婢女从殿中出来。
她方才虔诚地求了佛祖,也一路都在记挂着王谌的伤势,几番想要开口,但又怕王姝多想,只得强行按捺下来。
这会见王姝拿着平安符,便顺理成章地问道:“不知你阿兄伤势如何了?近日可还好?”
王姝见姜芷终于问起她阿兄,故意做出一脸苦恼的样子,“比之前好了许多,已经能下地走动了,前几日还和我阿娘说,再过几日就要去上值,被我阿娘好一通说教,这才安分下来。”
姜芷一听,顿时就有些急,看到王姝正在看她,强压下情绪道:“王小郎君受伤距今还不足一月,怎能这会就去上值,若是修养不好,恐怕以后会落下病根。”
王姝看着姜芷强装镇定的模样,满脸的无可奈何,叹道:“我也是这样劝阿兄,可他这几日总在家里闹腾,也不知那差事真就那般好,受着伤也想去上值。我思忖着,就冲着我阿兄这劲头,莫不是想靠着考课入流?”
明明只是一句抱怨的话,可姜芷却不由红了脖颈,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但知道有些事情即使没有言明,也和她有关。
于是似是而非的说了一句:“凡事不可一蹴而就,总要慢慢来。”
两人随意闲聊着,一路走到了西圃,这里是寺院里的一片园地,里面种着果蔬、花木,还有一棵古柏,树下设有石墩石台,倒是个说话的好地方。
王姝让阿穗去僧人处讨了些茶,又打开食盒,将里面几样果子端出来。
倒茶时,余光看到阿穗眼巴巴的看着桌上果子,一脸想喫又不敢说的模样,于是分出一些,让她和书禾两个去旁边分食。
书禾先是不肯,等姜芷发了话,才乐颠颠地跟着阿穗去了。
王姝将茶放在姜芷面前,端起自己那杯深吸了一口,抬眸看向姜芷,“听闻近些时候诸寺之中,渐兴煎茶之风,我做了些果子,正好配着茶喫。”
姜芷见杯中悬浮着细碎茶末的淡绿茶汤,清香扑鼻,看着和香饮很是不同,回道:“我也略有耳闻,说是参禅久坐,借以祛困消倦之用。”
王姝实在太想这口茶的滋味了,端起就饮了一大口,虽然尝着和清茶有些差异,但总归聊胜于无。
解了瘾,她放下茶碗对姜芷道:“确实有祛困消倦之效,但还能解食积、清热除燥。且这茶虽滋味微苦,却余韵悠长,配果子最适宜。”
姜芷被说得起了好奇心,端起饮了一口,果然入口微涩,带着一点焦香,但苦后回甘,配果子确实适宜。
于是两人分别净了手,配着煎茶用起了果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