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第 22 章

作品:《在书院的日子

    来到上京还没两个月,栗知白倒霉了半个月,没人知道她这半个月是怎么过来的,除非对方是惨到极致的栗知白。

    盛夏天气炎热,赏花宴过后便没什么特别的节日了,家家户户南下去了避暑,或者在府内吹着风吃着冰镇的大西瓜。栗知白却没闲着,因着是初到上京,有许许多多的东西需要准备,爹娘在京城又有许多亲眷,得知栗知白来了,时不时来慰问两句。

    那些都是要栗知白亲力亲为的,是以时间过得很快,都快在这些琐事上了,栗知白的倒霉却慢得很,偶尔上个街都能被霉运缠上,不是摔跤就是差点被马车撞。

    幸好次次都能化险为夷,可从阎王手里逃命的次数多了,心脏也是受不了的,栗知白好几次晚上都被吓醒,要不是梦到自己失足坠入池塘,就是葬身马脚,被踩踏致死。反正就是怎么惨怎么来,以至于让栗知白都深刻怀疑是不是有人在背后搞小动作,才让她次次都中招。

    在渝州安安稳稳,怎的到了上京就是步步维艰,难保不会是有人做了什么,可思来想去,初来乍到,能得罪谁,似乎也没有,如此想来,有人迫害她就成了无稽之谈,不慎真切。栗知白正胡思乱想着,拖着下巴的手一个没注意,把笋壳刚梳好的髻发打散了。

    拿了衣服过来的笋壳把东西放下,拿起木梳,再次为她挽髻发,很快,左右两个对称的圆乎乎髻发就扎好了,笋壳还在上面别了浅粉色的蝴蝶结,正好和衣裳的颜色相衬。

    铜镜里头的少女脸儿小,五官精致,头发乌黑,是小家碧玉的长相,上京城的风水养人,少女娇俏的脸儿比在渝州时更大气了些,只是那秀气的眉头,皱得也更厉害了些,没有了在渝州时的肆意洒脱。

    可即便有了烦心事,少女也从不会宣之于口,只默默地藏在心里面,把最欢快的那面展示给大家,不快乐就随着时间流逝。

    笋壳犹犹豫豫着,还是担心占了上风,“小姐,我从青杆那里听来,您次次出门都会碰上不寻常的事,次次都能危及性命,要不是小姐福星高照,恐怕……”笋壳没说出口,顿住了,“小姐能够化险为夷,我们也很高兴,可是每次都如此,就不正常了。”

    栗知白拍拍她的手背,“不用担心,我没事,无非就是些小儿把戏,说不定是我没睡好,才导致的这样呢,反正你们不用担心,等过几日我多睡睡,说不定就好了。”

    笋壳正要开口,青杆从外头急忙赶过来,手上却是多了个东西。栗知白接过一看,是太傅的小女儿李长卿送来的书信,自赏花宴过后,两人倒是没了交集,栗知白近日忙得很,也忘记了赏花宴和她约定好的事,没曾想久久不通信,愣是让对方送来了。

    “是昨日晚送来的,我瞧着小姐早就睡下,不便打扰小姐,索性便一直等着,直到今日一早,才给小姐。”青杆看着栗知白的神色,解释说。

    栗知白点点头,展开细看,“青杆。”青杆停住,栗知白把手上的信纸搁下,抬头看向她和笋壳,“今日我要去李府,你和笋壳准备一下,一起出去。”笋壳的伤好了很多了,也是时候带着她也去外头逛逛。

    青杆和笋壳应声后便欢喜地走了。

    栗知白摩挲着信纸边角,带着墨香的字,字迹娟秀活泼,当真是字如其人。李小姐是个乐观开朗的性子,又是家中小辈,爹娘多有宠爱,寻常有什么新鲜玩意,下人献佛似的,总是能替她从各处搜罗来。

    信中说,书坊里赶巧新到了话本子,是之前从未见过的样式,在昨日便送到了李府,李长卿念着她初到上京,赏花宴后许久未联系了,便借着这个由头两人谈谈心。

    实际如何栗知白想着,多半是个掩护。李太傅看顾子女看顾得紧,四书五经,圣人之言,都是必须通读以至于熟背的,那些什劳子异端邪说,稗官野史,还有情色旖旎之作都是不容出世的。李长卿把她邀请过去,大抵是存了这个想法。

    驱使马车到了李府,李长卿早早就和婢女在仰头眺望了。栗知白脚才落地,李长卿便兴奋地围了上来,“知白!我可算是等着你了!”

    “长卿。”栗知白道。

    朝堂重臣的府邸,修建得气派又奢华,四扇朱红大门通通大开,侍立在门口的家丁个个神情庄严,像是要迎接什么不得了的人物。

    栗知白在李长卿的携同下跨过大门,又频频回头去瞧那大开的门,左思右想不知是什么身份的人才能有此待遇。李长卿看到她好奇的动作,咕哝起嘴巴,不满地说,“知白,你可是不知道,我好容易等着我爹娘不在家,没想到我兄长又在家!”

    “你兄长李长铭?”栗知白想起当日来抓李长卿回去的青年。

    李长卿点点头,“不过幸而他刚刚出去了,又幸而你来了,否则我呀,定然没什么好果子吃,我们的话本子可就危险了,知白,还好有你在!”她想起什么,又道:“但是今天不同于昨天,前天,他招呼那人还来不及呢,定然顾及不上我的。”

    李长卿口中的那人大抵就是李府真正要大驾的人了,栗知白点点头,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栗知白能来,李长卿很开心,絮絮叨叨拉着她没完没了地说了好些话。

    哪家的小姐带着好几个身强力壮的长工私奔了,还有某家小姐在郊外养了好几个面首,不小心被未婚夫发现,恼羞成怒的未婚夫提着刀就把那几个面首当场剁了的,血腥场面简直是惨不忍睹,更为惊悚的是那未婚夫非但没有退婚,反而在隔日匆匆忙忙完成了大婚。

    更有甚者,某家小姐幼时被抱错了,细细追究起来,竟然是家生子的私生女,而真正的小姐竟然其实是个小子,偏生那小子和小姐暗地里早就看对眼了,那小姐得知那小子才是爹娘真正的血脉,连夜收拾包袱离开了府邸,与此同时那真正的少爷也消失不见了,直到两个月后,少爷骑着骏马,怀中多了位貌美的姑娘。

    人人都说,自家少爷带回来的姑娘和那他们失踪的假小姐生得当真是大差不差,那眉眼,那身段,全天下找不出第二个如此相像的人来。

    究竟有没有这么回事,栗知白可没从任何人口

    中听说过,看着李长卿滔滔不绝的样子,栗知白更觉得是她从话本中看来的,话本看多了,一不小心就入迷了,发狠了,忘情了,把现实和故事都搞混了,不然这么炸裂又颇具戏剧性的事情在平淡如水的现实中哪会出现。

    李长卿还意犹未尽把手边新得的话本推给栗知白看,“知白,你快看看这个!定远侯独占清心寡欲俏尼姑,讲的就是这定远侯二十不到便袭爵,翩翩少年郎,战功赫赫,却在一次送香路上对一个小尼姑一见倾心,至此什么罔顾立法,夜闯寺庙,什么私会小尼姑啊,该干的都干了,没干的也干了,就差偷香窃玉了。”

    栗知白接过翻了翻,点点头,似乎就是这么个奇怪又惹人注目的故事,只是这小尼姑无父无母,早已剃发为尼,一心向佛,定远侯平步青云,十七八岁便立下了战马功劳,归来不过二十未满,不犯什么大错,此后官运通途,青云直上是必然的。

    两人的身份地位不说悬殊,就是隔着几条沟堑也是毫不夸张的,该说不说还得是话本子才有的故事,在真正的现实中哪会有这般危机家族声誉的情况发生。

    栗知白觉得再看下去脑子都要被看傻了,放下手边的几卷书册,站起身,打算出去走走。李长卿听到动静,抬起头,问,“知白,你这便出去了?是觉得无聊吗?我这里还有别样的,你快过来看看。”

    “有趣得很,只是看久了眼睛有点累,我出去放松放松眼睛。”栗知白揉了揉眼睛。

    李长卿觉得有道理,便叫上自己的贴身丫头,“小松,你带知白去后院逛逛。”小松应是就要走,李长卿又把她叫住,“等等,记得不要去前院。”

    小松自然明白什么,点头说是,跟在栗知白身后便出了门。

    听说李太傅的夫人向往江南风光,可惜身子骨没有了年轻时健朗,李太傅因此特在院落中置办了江南的风景,小桥流水,桃李杏树,缓步在屋檐下,当真有置身烟柳江南的错觉。可到底这些景都是后来所添设的,很多北方特有的风格尚未去除。

    是以府邸内便呈现着既有温婉诗意的特点,又有旷达豪迈的特点。走了不远有玉石白桥,也有粗粝的砂石堆就的塑像,再走不远,有桃红柳绿,也有参天古柏。

    栗知白觉得颇为新奇,很多在渝州,沈府没看到的风景这边都有,好奇之下便多逛了会,丫头小松从树上折了枝嫩柳交到栗知白手中,栗知白微微愣住,忽而又明白这都是李长卿特意吩咐的,便欣然接过了。

    正走着,突然在前方传来几声少年的声音,“李家吃干饭的?昨日特意交代的转头就忘了。”少年懒懒地哼了一声,“真是没劲,一个两个都是蠢货。”

    和少年搭话的人半句都不敢吭,显然是位阶低,不敢说,只能这么眼巴巴地被骂。

    栗知白在暗处,正巧处在那少年的视野盲区,心里想着惹不起但躲得起,是以便没出声,就这么蹲在草垛子里,却没想,分明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却猝不及防传来,“那边的老鼠,出来!别躲了,我看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