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第 23 章

作品:《在书院的日子

    “铮”,带着不容质疑的狠辣和果决,利箭穿透林叶间隙直奔栗知白而来,栗知白猝不及防被那箭风一带,直直摔了出去,幸而旁边的小松扶了她一把,才稳住身形,否则定然是要摔个脚朝天了。

    缓缓反应过来对方是故意为之的栗知白当即心头一阵无名火涌起,就因为晚了一步没出来,便直接要她命,且又是在李太傅的家中。

    可想而知对方是多么得恣意妄为,连朝堂重臣也不给面子,小松正要为她讨回公道,身子才探出去,又瑟瑟地缩了回来,栗知白见到她这一举动,立马就明白了什么,对方恐怕当真有这个实力和能力。

    小松处在中间很为难,栗知白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手,拾掇拾掇衣裙,从容地走了出去。

    少年郎今日穿了身招摇的桂花黄的锦衣,头发用同色发带高高束着,手中握着一柄漂亮的长弓,正是用来射杀栗知白的那把,少年郎见自己口中的老鼠是个身着桃粉色衣裳的姑娘,不由地愣了愣。

    到底是个没心没肺哦的少年,又久居高位,向来带着某种冷漠和傲慢,是以那不多见的情绪只停留了刹那,转而就是一副戏谑到极致的口吻,“没死?”

    少年身旁的李长铭都要吓傻了,眼前的姑娘可是沈家的表姐妹,万一在他们李府出了事,别说对方因为是四皇子可以手下宽容,就是太子来了,在沈家那些家伙的口中,也不一定能讨得了好,毕竟全天下,沈家正如日中天。

    李家充其量就只是个陪衬,巴结还来不及,哪有这个胆子去伤沈家的人,万幸走出来的是个活人,不是什么血肉模糊的尸体。

    栗知白身旁跟着的小丫头他认得,是妹妹李长卿的贴身丫头,李长铭一口气松了又松,看到妹妹叫的是那丫头跟着,自然也晓得妹妹的用意,便是不要去前院不要和这个折煞人的四皇子碰面,可她们不过来,并不代表四皇子不会过去。

    也不知道这四皇子是怎么着了,李府的路四通八达,偏看上了这条路,又偏把箭射了出去,说什么瞧着好玩。

    当真是玩世不恭,吊儿郎当,又让人无可奈何的少年郎。

    李长铭朝走上前的栗知白拱手道:“栗姑娘。”

    栗知白点点头,莫名从这个青年眼中看到了几丝劫后余生的生机和活力,确乎是有些许匪夷所思了,转而看向射杀她的罪魁祸首盛璟元,“见过四皇子殿下。”

    少年把玩着手上的弓,似乎看也没看栗知白就点了点头,“嗯”了一声,不轻不重,栗知白是压根没听见,直到李长铭在旁边提醒,栗知白才直起身,而再往那少年的方向看去,却早已不见了踪影。

    李长铭在旁边尴尬地挠头,“走了,刚才就走了,姑娘你没看见。”

    “哦。”栗知白无所谓,心里却暗自骂了声有病。

    ……

    自从在李府上了马车,栗知白便总觉得有道若有若无的目光在暗自跟着自己,掀开帘子回头瞧去,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应当是没睡好总出现幻觉罢了,栗知白这般安慰自己。趁时间还早,栗知白突发奇想决定动身去不远处的道观参拜参拜,李长卿听说了她的遭遇,特特地告知了这个地方,说是只要心诚那便灵验得很,李长卿还强调李家的好几个亲戚都是在那里解决困扰的。

    “老伯,不必回府了,我们去前面的莲花观。”栗知白嘱咐道。

    车夫没问什么,应了声“是”,便驾着马车往莲花观过去。车内的笋壳却是瞧出了什么,“小姐,是又出现怪事了吗?”

    近几日的不寻常倒霉事在栗知白的口中为了避谶都变成了奇怪的事,虽然对笋壳她们多有隐瞒,但还是逃不过她们的眼睛,笋壳本就和她形同姐妹,对她可谓是知根知底,自然瞒着也没必要,栗知白调整坐姿,在心里组织了下语言。

    “你们可知道……”栗知白顿了又顿,还是决定不说了,“没事,你们不用担心。”

    四皇子盛璟元不是个善茬,惹到他准没什么好果子吃,与其这样倒不如越少人知道得越好,包括南风和车夫在月老庙身死的真相。

    笋壳还要说些什么,青杆推了推她胳膊,便识相地不说了。一路上相安无事,到了莲花观,栗知白下了马车,笋壳和青杆被她留在了车内,栗知白便自个去了。大抵是莲花观的香火足,修缮得颇为典雅,装潢恰到好处的漂亮大方,甫一踏入,顿觉余香袅袅,通体舒泰。

    栗知白在庙祝那拿来了几支香点燃,里里外外拜了拜,送完香栗知白便拾阶而下,正走到大门处那两头石狮子边上,有人突然把她叫住,栗知白寻声望去。

    说话的是个不大的小姑娘,眉眼弯弯,很是邻家妹妹的长相,可是却穿着件上好的绸缎衣裳,皮肤白净但有些许粗黑,是以那衣裳和她整体的气质并不十分相称,奈何这姑娘生得实在是标志,即便是这样的衣裳穿在她身上也并不违和。

    小姑娘精心扎了个发髻,髻发的末端别着枝迎风傲立的梅花发钗,微风吹过,有淡淡的清冽梅花香,很是好闻,见栗知白的视线落到了她的身上,小姑娘小步朝身旁的人靠了靠。

    栗知白这才发现她身旁还有男子,只是这男子瞧着应当不是凡夫俗子,通体气质冷然,人长得极为漂亮俊秀,穿着身合身的青色襕衫,头发半扎半披,应当是从家中随意出来的,对于那姑娘的靠近,男子表情些麻木。

    “你就是沈家的表小姐栗知白?”那姑娘开口问道。

    栗知白点头,“你认得我?”

    “不认得。”那姑娘摇了摇头,“但我想很快就会认得了。”说到这里,那姑娘道:“对了,我叫梅香,很快我们就能在一起学习了。”

    说的是麓山书院的事,早在半个月前沈家就已经把栗知白进入麓山书院就读的事情给办妥了,毕竟是整个大卫最正规且师资最好的学院,招收的不是名门望族就是富商大贾,栗知白能进去,纯粹是依托舅舅的功绩。

    两年前各处突发洪涝灾害

    ,民不聊生,皇帝一筹莫展,正是舅舅沈山澜进言献策,才得以挽救百姓损失,皇帝对此很是宽心,便给了舅舅许多赏赐,可舅舅什么也没要,只在为家中晚辈求学这一事很是苦恼,因着先前沈家并不瞩目,子女多是在家中教学,可不如意居多。

    沈家尤其是老祖母极为注重读书识字,无论是男是女,皆要有学养教养,而大哥哥就是在家中读书识字的,效果并不好,因而舅舅借着这个机会为尚未正式入学的沈因竹和栗知白谋来了这个去麓山书院就读的机会。

    栗知白原本去年就应该来的,可是栗父栗母不放心,便拖到了今年,也是最后期限,若是今年再不去,就再也不能去了。

    知晓其中底细的人很少,可上京城交际圈小,稍微有一点风吹草动便能满城皆知,反而沈家来了个渝州的表小姐要去麓山书院就读这事举城皆知。

    “这位是尚书家的公子陆长枫。”梅香迫不及待地介绍身旁的男子。

    栗知白礼貌点头行礼。

    男子回完礼,言语间颇有些不耐烦,可到底是在姑娘身旁,没有表现出来,“香儿,不是要去给你娘送香吗?我们快些去吧,不要让人就等了。”

    梅香温婉一笑,“你说得对,我们快些进去。”说完,朝栗知白招招手,便头也不回地走了,即便走了老远,梅香甜蜜的轻笑依旧在荡漾,看起来心情很好,人也很幸福。

    ……

    栗知白回到沈府已经是傍晚了,自从在青竹院见了那漂亮奇特的花过后,沈因竹便当真没食言,日日清晨准时由秋分送着过来,满打满算已经七八天了。

    今日起得早,走得也快,忘记和秋分打招呼了,也不知道那漂亮的花有没有被风吹日晒得不像样,栗知白边念叨着边回了自己的小桃院,洒扫的妈妈早就出去了,院子很小,主子不在,丫头们都跑去休息了。

    打开房门,并没有看见那每日送来的花,当即松了口气,毕竟辜负沈因竹的心意总觉新立难安。栗知白叫笋壳把路上买来的蔗浆端来,她要去给沈因竹送去,她记得沈因竹最喜欢清甜的蔗浆,今日她出去了,定然是要给她带来尝尝的。

    笋壳拎着食盒交给栗知白,似是有什么话想说,张了张口,“小姐……”却又沉默下去了。

    “怎么了?”栗知白让青杆陪着自己去,遂将食盒又交到了她的手上,“桌子上还有一些,笋壳,那是留给你的,也有些许时日没见到因竹了,我想亲自去见见她。”

    笋壳犹豫着,“小姐,不是的。”昏黄的太阳光线一寸寸地从房顶往下移,是要将整个天地拉入夜幕。时间已经很晚了,为了不打扰到沈因竹的休息,也趁着她还醒着,栗知白打断了笋壳的话,急忙跑向屋外,道:“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吧。”

    笋壳也不在言语了,目送着自家小姐往青竹院的方向而去。那轮银钩似的弯月已经悬挂在暮色的天穹上了,朦胧的月光照着昏黑的小道,也照着路上步履匆匆的人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