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第 24 章
作品:《在书院的日子》 青竹院还亮着微弱的灯,守门的见来者是栗知白,二话没说便放她进去了。今日的天格外得黑,压着低低的屋檐,像是即将倾盆而下的大雨前兆。
沈因竹的丫头秋分看见栗知白,微微愣了会神,老妈妈倒是极快反应过来。
“我们小姐今日不在。”妈妈伸手去接栗知白手中的食盒,“小姐,是要给我们小姐送吃的吗?交给我便好了。”
栗知白顺势把食盒交给她,探头往里头瞧了瞧,果真见灯是黑的,只是刚才进来的时候她看得分明里面亮了灯的呀,怎的这会儿就没了,难道是她的错觉。老妈妈倾身过去,挡住她的视线,栗知白倒是什么也看不到了。
“不瞒小姐您说,我们小姐也是才出去的,说是有过要紧事,我们这些做小人的也不好过问究竟是什么要紧事不是?便一直在这里等着,也只有等着。”妈妈为难道。
栗知白道:“这么说离开不久?”要是说沈因竹已经出去很久了,栗知白定然会问为何不叫伯母晓得,老妈妈也是煞费苦心,知晓里头的秘密,这个不可告人秘密就连秋分也被瞒在鼓子里。
秋分看了妈妈一眼,语气颇为惊讶,却还是顺着妈妈的话原原本本地告知了栗知白,“是的,小姐,我们小姐刚出去半刻,等会就回来了,我们便不愿意惊动旁人,这才叫小姐跑了个空,不过小姐您除了把这食盒带给我们小姐外,还有旁的话需要我们告知的吗?”
妈妈揣着的手松了松,“是啊,表小姐,您还有没有旁的事?”
这是在间接赶客了,不过栗知白待在这里也不是个办法,夏日蚊虫多,才刚站了一会儿,身上便起了红包,原本也是给沈因竹送果浆顺便来问候问候的,既然人不在,便下次再找机会来了。
栗知白摇头,“里头是蔗浆,你们小姐点名要的,现在天热,要记得放些冰块镇一镇,否则容易坏。”秋分和老妈妈边听边点头,栗知白又说,“旁的事便没了,倘若是她回来了,告知我一声。”说完,视线在不远处顿了顿。
每个小姐的院落都是以这个院子当中最为繁多的事物命名的,譬如她的小桃院子,正是因为院子中桃树多,是以唤做小桃院,沈倾岁的牡丹院,是因为里头种着最为雍容典雅的牡丹,同理,青竹院是因为罄竹难书多。
夏日的植被长得出奇得茂盛浓绿,栗知白的小桃院和沈倾岁的牡丹院不是最漂亮的时候,可沈因竹的青竹院在夏季却是别有一番风味,积蓄了一个冬天的力量,在春季破土而出,又在夏季迎来最绚烂、最辉煌的展出。风在吹,竹叶的沙沙作响更是惬意得紧。
可适才就在众人身后的不远处,有株挺拔高大的竹子,屹立不动。
那番不对劲登时就被栗知白注意到了,脑海里顺势涌现出当日也是来青竹院碰见的怪事,还有怪人。虽然心里总安慰自己恐怕是错觉,然而栗知白的第六感向来很准,不怎么出错,久而久之,也就无法接受是自己的错觉的可能了。
不知为何,栗知白总觉得这个青竹院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迫切需要某人的揭开,才能得以重见天日。
老妈妈急切地喊了一声,“小姐!”神色慌张,动作却有意无意往栗知白的视线处偏去,正正好挡住了那诡异的青竹,等栗知白再看去时,早便没了。
“怎么了?”栗知白狐疑地看向老妈妈,“有什么事?”
“蚊子!”老妈妈上前在栗知白身上扇了扇,倏尔两手一合,再展开时,果真躺着只吸饱血的蚊子尸,“小姐,可咬到你哪里了?瞧这些蚊子!除了几次都没除尽,小姐可要小心些。”
栗知白收回远处的目光,早已晓得自己是问不出什么了,也不会让她知道什么了,到底也不是个好奇心旺盛的人,每个人有点小秘密很正常,栗知白不想也不愿去揭破这层纸,毕竟这对她和对尚未出嫁的沈因竹而言,都不是好事。
“不碍事。”栗知白摇摇头。
出去的秋分拿着驱蚊水过来,往栗知白身上喷了喷,又递给她两个大香囊,告诉她挂在身侧左右,以防被蚊虫咬。
栗知白依言挂好,临出门,又转头对老妈妈说,“若是因竹回来了,等明日再告知我吧,我也困了,要早些回去休息了,明日正好。”
妈妈顿了下,面色微僵,却还是目送着她出了门,身影渐渐消失在黑夜中。秋分不明所以,但习惯性察言观色,是以从妈妈脸上不对劲的神色中瞧出了些不同寻常。
食盒已经在秋分手上了,秋分拎着食盒,上下颠了颠,“小姐送果浆来是好事呀,妈妈你为何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妈妈没回答这个问题,接连叹了几口气,“你不懂,你也不会懂,回去吧,夜深了,你也早些回去休息。”
妈妈身子很年迈了,已经四十有五,膝下无子嗣,沈因竹算是她半个孩子,看着孩子被人胁迫,做父母的心情大抵都难受,尤其是知晓这桩秘事恐怕被旁人知晓,与她而言,更像是灭顶之灾,犹如自身陷入泥沼,越陷越深。
秋分习惯了老妈妈这样的口气,也习惯了这个年龄段的人成日的唉声叹气,是以并没觉得又什么不对劲,应了声是,便自个提着食盒离开了。
今日的夜晚无星无月,像是能吞噬万物的怪兽,此刻正张着獠牙大口,把尽数一切吞噬入腹,包括很多见不得光的勾当。
妈妈目光放远,落到了不远处沈因竹的寝房,在哪里,一点一点亮起了灯,有人影憧憧,却无欢声笑语,冷寂得骇人。妈妈阖上门,落了锁,最后看了眼那头,却是闭着眼走了。
……
“阿竹,她好还是我好?”青年虚扶着沈因竹的肩背,揉捏的动作极具轻柔,直勾勾盯着她的眼神却晦暗无比。
沈因竹被人禁锢在怀里,像个玩具似的,被对方揉捏搓圆,也不得有丝毫的怒意。“嘶”,肩头突如其来的用力,令沈因竹不由倒吸一口冷气,耳后有温热的气息悄悄靠近,沈因竹忍着心底恶寒,咬牙回答他的问题,“自然是你,唯有你。”
青年
似是没被她这番话取悦,眉宇沉了沉,“你说谎。”
“没。”沈因竹急切反驳,只因她知道惹怒盛望衡的下场,自己也讨不了什么好果子吃,“你是知道的,我这人不擅长说假话,所以无论如何,我的答案就是这样。”青年轻轻牵起唇角,寸寸逼近少女的脖颈,微微启唇,暧昧不已,“哪样?”
说过的话还要再说,仿佛不这般就能证明沈因竹不是骗他似的,可自从上次被他折磨后,沈因竹没了那么多执拗,多了几分圆滑。
“唯独只有你,对我最好。”沈因竹道。
可即便是说着谎骗他的,这个男人依旧欢喜得紧,听完沈因竹的话,把她搂得更紧了,少女气质独特,自带一股淡淡的青竹体香,男人尤觉不够,甚至将头埋在少女颈侧,贪婪地释放着自己的欲念。
换做是谁也想不到,大卫王朝那位名不见经传的暗夜罗刹永王,此刻匍匐在少女的石榴裙下,做尽了她的裙下臣,炽热虔诚,温柔又危险。
“阿竹就是这般嘴硬心软,明明心里有我,还说什么绝情的话。”盛望衡拥着熟睡的少女,轻轻哄道。
少女的脸儿红彤彤的,呼吸均匀,头发乌黑秀丽,是他从没见过的美,身子纤柔,却绝不孱弱,每一寸都好似长在他的心上,漂亮得用世上任何一物都不能比拟。青年轻轻向前吻了吻少女脸颊,搂着她的手又稍稍用了用力,仿佛这般这个姑娘便会永永远远地属于他似的。
阿竹被贱人迷惑,不愿退婚,他有的是手段。
争吵后的翌日,全上京不约而同收到了陆府吊丧的消息,沈因竹还因此被沈家祖母莫名其妙训斥了一顿,陆家看向她这个未过门的未婚妻时,眼中多了几丝嫌恶,毕竟虽然陆家公子是意外离世,可到底之前都好好的,和沈因竹才联亲,便出了事,怎能不怀疑沈因竹是不是个克夫克母的扫把星呢。
大家再稍微添油加醋些,自然而然就联想起沈因竹是个无父无母的,亲爹去寻了亲娘,几年了都未有消息,又听说沈家本就不待见沈因竹,沈因竹是扫把星这事仿佛坐实了似的,人人对她的厌恶仿佛多了几分理由,尽管她向来便是个不争不抢的人。
谁人都看热闹似的,谁也不关心这个被人讨厌的女子是谁,更不会想自己的言论对她会不会有伤害,毕竟再怎么传,也伤不到她们自己。
可唯有这位同样被人厌恶着的,恐惧着的永王乐此不疲,总算,总算他的等待没有白费,永王的一生算计过许多人,也搞垮过许多人,其中不乏有当朝丞相,也有国家功勋,可唯有怀中这小小的人儿,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胜利的喜悦。
总算沈因竹可以属于他了,虽然距离真正成为他的人还有好远一段距离,可少女不排斥他,能够在枕榻旁留一个他的位置,就是莫大的荣幸和幸福了。盛望衡又接连在少女脸颊,唇角,颈侧留下自己的吻,爱不释手地摸摸少女的头,再替她掖好被角。
今晚没有星没有月,可在盛望衡的眼中早已繁星满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