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第 25 章

作品:《在书院的日子

    天还没亮,栗知白就醒了,手上多了封信。

    丫头笋壳和青杆在外面小心翼翼地守着,连只苍蝇也不敢放进来。

    信用浆糊密封得很严实,四周边边角角加了防水的油蜡,信纸是深黄色的,有淡淡的墨香透出,信是今早一大早由事先打点好的门卫送进来的,丫头笋壳不敢耽搁,一路护送着回来,送到栗知白手上。

    整整两个月过去了,终于有了结果,栗知白捏着这封信,始终没拆开。

    在月老庙的那晚,今日回想起来,仍觉惊心动魄,南风和车夫的身亡时时刻刻不在提醒着她,要为他们讨回公道,可能多数人看来只是两个微不足道的仆从,不需要耗费心力为他们犯险,可在栗知白这里,他们是家人,是至交好友,更是两个活生生的人。

    无论如何栗知白都要找到杀害他们的真相,说实话,在收到这封信前,栗知白心里早已有了怀疑的对象,那人便是当日月老庙的黑衣人,四皇子盛璟元。盛璟元此人出了名的花花公子顽劣不堪,出手狠辣,毫无人性,简直是妖魔降世,在光天化日之下的李府尚且能够公然射杀沈府的客人,在黑夜里杀两个仆从,更是肆无忌惮。

    委实不是栗知白对此人有偏见,诚然是此人做事毫无章法,恶劣无比。栗知白默了默,捏着信封的手微微收紧了些,总归杀人要有确凿的证据,无论心里再怎么肯定是那人,也得要证据才行,否则依着情绪行事,比凶手还不如。

    盛夏过去,秋天就要来了,风总是能够未卜先知,从窗户吹进来的风,已经带上了几分初秋的冷然,裹挟着桃木的清冽的香,闻着总能抚平心中的烦躁。

    信被栗知白拆开了,不出意外就要出意外了,信中写着一个陌生的地址“京郊城外茶馆”,署名为“全留”,此外里里外外便没别的消息了。栗知白拧了拧眉头,把信放到烛火中,待火舌燎尽,化作一抔带着余温的灰,栗知白才起身,把笋壳和青杆唤进来。

    两小丫头全然不知道里面发生两什么事,只从栗知白的神色中察觉到情况大抵不好,也不敢多问,低着头,“小姐。”

    “去将里头那件去暗灰色的衣服拿来,还有幂篱,也一并拿来。”栗知白吩咐。

    笋壳去拿衣裳了,青杆把水盆放下转头给栗知白挽髻发,天还没亮,就急急忙忙穿衣束发,还特地强调是暗色的衣裳,小姐要做的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青杆什么没说也什么没问,等笋壳拿着衣服回来,给栗知白穿戴好,临到栗知白出门,青杆和笋壳下意识跟了过去,却被栗知白拦下。

    “小姐,你一个人,我们不放心。”笋壳道:“现在天还未亮,你若是出事了,老爷夫人会打死我的,小姐,您行行好,就让我们跟着去吧,我们会守口如瓶,不叫人发现一丁点蛛丝马迹的。”

    小丫头的语气恳切,仿佛当真是危险得不得了了,可就算叫上她们,该避免的,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毕竟她们连同栗知白自己也只是个凡人,没有三头六臂,有杀身之祸时,能保全自身就是莫大的幸运了,栗知白不想让她们去犯险,这是她自己的事,该由自己解决。

    栗知白拒绝了,“不比了,你们在院里守着,倘若祖母问起来了,你就说我还在睡觉,等会便会醒来,因竹来了,也一样的说法。”

    “可是小姐,你初到上京城,人生地不熟的,万一发生了危险,我们又不在身边,该如何是好?”笋壳都要哭出来了,说话的声音都带了些哽咽。

    “好啦好啦,没事,不会有事的。”栗知白本想从怀中拿来自己的玉佩交给她们,可看到她们这幅自己当真要死了而恐惧不已的模样时,栗知白又犹豫了,还是不让她们担心的好。

    青杆到底年龄大些,性子更加沉稳,拉着笋壳,便让栗知白安心地去。

    栗知白点点头,出门时,又嘱咐道:“倘若我三个时辰还未回来,你们便去找大姐姐,她知道的。”

    不知道笋壳和青杆有没有听到,栗知白夺门而出了,关门声在身后响起,彻底和里头的声音隔绝了。栗知白抄小路走出府时,邻家养着的鸡已经开始鸣叫了。

    信上说在鸡鸣时刻找到茶楼,留名的那位全兄就在茶馆,过时不候。

    甚么茶馆和全兄,栗知白从沈倾岁那里询问到的,可没有这号人物。上次虽然没有帮助沈倾岁夺得心上人的青睐,可这位大姐姐也是个诚信的人,说好帮栗知白找人,果真在风寒好后,找来了专门搜查嫌疑犯的帮手。

    沈倾岁人缘广,拜托她办事确乎是靠谱,第二天沈倾岁就带来了那个人,由栗知白支付了酬金,对方又说给他七天时间定能给她查个水落石出,谁曾想将近一个月,才有了约莫一点消息,而这消息还得在隐秘的地方才能告知。

    接头的又是个名字中带全的人,栗知白记得当日沈倾岁唤那帮手阿路,可不是甚么阿全,后面的事,大病初愈的沈倾岁也不感兴趣,把人带到就走了,栗知白又是个门外汉,对这个帮派不甚熟悉,是以信中对阿全是不是阿路那伙人也不清楚。

    一路上走走停停,赶在天边鱼肚翻起白,栗知白总算是到了。

    茶馆里的小二好似早知道会有个带着幂篱过来的姑娘似的,栗知白还没进门,小二就从台阶上迈着小碎步一路小跑着下来,“姑娘可是找全公子的。”

    栗知白微微颔首。

    小二咧着笑的嘴咧得更大了,恭敬地伸出手,“您这边请,全公子等您有好些时候了,小姐来得可真及时,倘若是晚了些,或者早了些,都没现在那么碰巧呢。”

    “辛苦小二你给我带路了。”栗知白微笑道

    少女尽管穿得暗沉,不似寻常女儿家浓妆艳抹,可到底天资卓越,不需修饰就已然美得出尘,被这般漂亮的年轻小姐体谅,在小二的人生生涯中似乎不多见。

    小二悄然红了脸,万般不敢抬头看对方,连语气都轻柔了不少,“姑娘客气了。”

    拐过几个变扭的弯,就来到了那全兄等待的地方

    。

    小二把栗知白带到原地,轻轻敲了敲门,便自个走了。栗知白是自己推开门进去的,甫一踏入,便被一股奇异的熏香熏得眼花缭绕的,栗知白微蹙起眉头,在对方的指示下,来到一方圈椅上坐好,抬起头,隔着薄薄的白纱,栗知白发觉对方黑面纱黑衣打扮,显然是有备而来。

    “今年新到的碧螺春,姑娘品品,滋味不错。”黑衣男子说道。

    浅褐色的茶水上悬浮着两片尚未舒展的茶叶,栗知白端起茶,轻轻抿了口,“的确不错。”

    黑衣男子笑道,“姑娘的吩咐,小的原本是办妥了的,可惜,姑娘也懂,江湖上的规矩,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为了姑娘的吩咐,我们可是损失了好几个兄弟,要不然,也不会派我来接头了,不过小的委实是好奇,不知姑娘捅到了什么篓子,”男子摩挲着茶盏,“的确是难办得紧。”

    栗知白神色不变,“据我所知,上京城能办下这个案子的可不止你们一个帮派,倘若全兄不愿,我大可去寻旁人。”

    黑衣男子慌了,“姑娘这说的是什么话,你是担心我们没把人找到吗?我们大当家说话做事,向来说一不二,这点您还是放了这个心的,人,我们自然是找到了,只是要把人带出来,这个价钱可就不是我们刚开始谈的那么容易了。”

    混迹江湖的这些人,汇聚社会三教九流,在各个阶段都有他们的耳目和眼线,都这般说了,大抵对方的身份果真不小,要不然这男子便不会这般说了。

    栗知白掂了掂腰间的荷包,出门急,没有带特别多银钱,上次委托他们找线索大抵就是两个荷包的碎银,难度加大了,一个荷包尚且没满,两个荷包身上也没有,如若谈不拢,只怕会打草惊蛇。黑衣男子看她不说话了,也在掂量自己说过的话了。

    “人,我不需要你帮我找到,把他的名字告诉我。”栗知白把钱推到男子面前。

    “姑娘你就不怕,被对方先行一步找上门。”男子看了眼桌前的银两,微微一笑,“毕竟我们干这一行,可是见多了这种的。”

    “我既然找你去寻了,便不会怕,与其担心这个,倒不如想想对方究竟是何人,”栗知白又拿出一颗金珠子,黑衣男子的眼睛登时亮了,在他贪婪之意流露出来之时,栗知白手腕一转,珠子阖入手心,盯着男子黯然失色的眼睛,狡黠笑道:“事成之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男子道:“姑娘是爽快人,”面上适时现出几分为难神色,“我们大当家明令禁止我们私自泄露杀手信息,可既然姑娘都这么说了,我不卖姑娘面子,便是我的不是了。”

    栗知白微微扬眉。

    “这样,”男子警惕地左右看了看,“我给你东西,你把金珠子给我。”

    栗知白把珠子推出去,与此同时,一杯茶也被推着过来,男子点了点茶杯的杯沿,栗知白微微点头,下一秒,东西就各在对方的手中了,男子拿起金珠子放到嘴巴里轻轻咬了咬,栗知白收紧手心,起身,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