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 凑近
作品:《雨夜荒唐[先婚后爱]》 书房里只亮着那盏柔和的灯。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都笼进去。他就站在她面前,没往前来,也没走,像是把所有的决定权都留给了她。
“陆承衍。”沈微澜叫他。
“嗯。”
“你这些天,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这个问题,她憋了很久了。虽然她之前也问过类似的问题,可她能感觉到,这些天的好和之前的好,似乎不太一样。
陆承衍看着她,没有急着回答。
过了几秒,他才开口,声音很低:“不知道。”
沈微澜一怔。
“从见你第一面起,就想对你好。”他说。
沈微澜的鼻子忽然就酸了。
她飞快别开脸,缓了缓,才重新看向他。
“陆承衍。”她说,“你过来点。”
她语气很轻,却像把压了许久的心事,一下子卸了下来。
陆承衍朝她走过来。一步,两步。他在她面前站定,两个人之间,只剩最后一步的距离。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雪松的气味,混着春天夜里的风。
他看着她,目光很深。
沈微澜忽然不敢看他的眼睛了。她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或者做点什么。鬼使神差地,她微微仰起脸,朝他凑近了一点。
两个人的呼吸,一下子近得交缠在一起。
她近得能听见他的呼吸。一呼一吸,一呼一吸。
数到第三下的时候,她怂了。
她猛地偏开头,耳尖烧得滚烫。那一偏,鬓边一缕碎发滑了下来,搭在耳廓上。
陆承衍原本朝她伸来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顿了极短暂的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她偏开的侧脸上,看着她烧红的耳尖,没有再往前,但也没有退开。
然后,他极轻地,把沈微澜那缕滑下来的碎发,别到了她耳后。指尖擦过她的耳廓,带着一点夜的凉意,又带着一点温暖的体温。
那触感,轻得像一片花瓣,落在她的心上。
沈微澜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她没有躲。她只是站在那里,任他的指腹从她耳廓划过,那点温热的触感贴在皮肤上,久久不散。
“陆承衍。”她低声说,“谢谢你,看见了我的海。”
陆承衍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秒,然后弯起唇角。
“嗯,不客气。如果你愿意,我陪你去看你的海。”他说。
……
夜深了。
两个人把书房的两张椅子并排放在窗前。半山的夜风刮起来了,草坪上那棵海棠在夜风里簌簌地响,花瓣一片一片往下落,铺了满地。
沈微澜看着窗外,没有说话。
那些花瓣落进夜色里,落进风里,安安静静的。
那一夜,谁都没有再说话。
过了很久,他才说:“很晚了。”
沈微澜“嗯”了一声。
陆承衍没有立刻走。他把椅子搬回原处,给她倒了一杯温水,又伸手把台灯调暗了些,只留一圈暖黄的光笼着书桌。
沈微澜站在窗边,看着他的侧影。他做这些时,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声响,像怕惊扰了这满屋子的安静。
做完这些,他才朝门口走去。走到书房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她。
“睡吧。”他说。
沈微澜点点头。
他看着她,眼睛里翻涌着她看不太懂的暗潮。
“晚安。”
“晚安。”
门关上了。
沈微澜靠着门站了一会儿。耳廓上那点烫意还没散,她抬手轻轻碰了碰,又像被烫到,飞快放下。
她整理了一下桌上的文件,回到卧房,坐在床边,没有立刻躺下。窗外的夜很深,香樟树在夜色中是一片模糊的黑。
她坐在半明半昧的黑暗里,想起她凑近时他的呼吸,他停在半空又落下来的指尖,那声“我陪你去看你的海”。
她的心跳,重重撞了几下。
……
第二天早上,沈微澜醒得比往常早。
她睁着眼躺了一会儿,才起来洗漱下楼。餐厅里,陆承衍已经坐在餐桌前翻文件。听见脚步声,他抬头。
“早。”
“早。”
她坐下,先端起那盅温着的汤喝了两口,才去碰咖啡。这个动作她现在做得自然了,像生了根。
陆承衍翻文件的手没停,过了几秒,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她看见了,没说话,低头喝汤,耳尖有点热。
她不知道,她低头喝汤以后,陆承衍一直在看她。
管家在旁看见了,笑了一下,去了厨房。
用完早餐,沈微澜回书房拨了几个电话。她办事雷厉风行,沈鸿远那笔钱冻在香一个离岸账户里,时间卡得正好。
沈鸿远走不了了。
做完这些,她靠在椅背上看窗外。阳光正好,香樟的新叶在风里翻出浅色。她想起陆承衍把那只文件袋放在她书桌上的样子,说“正好查到,你拿去”,语气像站在玄关里顺手给她递了杯水。
她拿起手机,莫名想给他发条消息,可斟酌半天,最后只是把手机放回桌上,没发。
……
陆家起风了。
沈微澜过了几天才察觉到这件事。
陆承衍回来得越来越晚。从前他再忙,只要不是出差,晚饭都会尽量赶回来。如今连着几晚,她一个人坐在餐厅,对面的位置空着,桌上的菜凉了,又换一轮,他还是没回来。
她一开始没问,直到今天下午,陆承衍的特助来送一份文件,沈微澜在客厅遇上,随口问了一句:“他最近很忙?”
特助答得谨慎:“是三房的事。几位叔伯要开家族会议,陆总这几天都在老宅那边,回来得晚。”
沈微澜“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当天晚上,她在客厅沙发处理文件。窗外半山的夜很深,客厅里只亮着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铺了一地,把一切都照得很软。
她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在等他。只是手上的文件一页页地翻,时间就从翻页中滑过去。
后来,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再醒来时,身上多了一条薄毯。羊绒的,很软,带着一点很淡的雪松味。
她睁开眼。陆承衍就坐在她身旁,低头看一份文件。见她醒了,他从茶几上端了一杯温着的牛奶,把牛奶递过来。
“醒了。”他说,“回房睡。”
沈微澜撑着坐起来,薄毯从肩上滑下一点。她伸手拢了拢,指尖碰到羊绒,软得不像话。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他说,“看你睡得沉,没叫你。”
她接过那杯牛奶,温度刚好。她没说话,小口喝着。热气扑在脸上,暖得发痒。
客厅里很静,只有落地灯的光,和两个人低低的呼吸声。
“陆承衍。”她忽然说,“明天陆家是不是要开会?”
“嗯。”
“我也去。”
陆承衍看着她,眼里有一瞬间的意外掠过,很快又静下去。
“好。”他说。
……
周四,陆家老宅。
这是沈微澜第一次出席陆家每周的会议。
她挽着陆承衍进去,堂屋里已经坐满了人。两人进门的一刹那,满堂的目光先落在他身上,又落到她身上,静了一瞬。
坐在下首的人纷纷起身。
陆承衍没有停步,径直走向主位坐下。沈微澜在他身侧落座。等她坐定,那些站着的人才重新落座。
上首坐着几位上了年纪的叔伯。为首的陆远山,辈分最高,头发花白,手里握着一串紫檀念珠
。他朝陆承衍微微颔首。
三叔也在。他瘦了一圈,眼窝陷下去,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坐在下首,没人跟他说话,连茶都是自己倒的。
“开始吧。”陆承衍声音平静低沉。
陆远山把念珠往手腕上一搭,声音带着老人特有的沉稳:“人都齐了,说三房的事。”
接下来的话,沈微澜听得很清楚,也真因为听得清楚,所以心里有些发冷。
三房这些年经手的猫腻被一件件摊开。账目,项目,人情,都有背地里的小动作,还有些严重损害家族利益。
证据一条条念下来,满屋没人敢出声。
三叔坐在椅子上,脸色由白转青,手指掐着扶手。
“老三,”陆远山说,“你自己说,该怎么办。”
三叔猛地抬头。他环顾一圈,视线扫过一张张避着他的脸,最后钉在陆承衍身上。
“我怎么办?”三叔笑了一声,语调尖利,干涩,“我办的每一件事,都是给陆家挣脸面。现在东窗事发,你们一个个把我往外推。陆承衍,你坐这个位子,坐得稳吗?”
他顿了顿,放大声音,让整间屋子都听清了:“真以为陆家认你是个人?你就是你父亲一手训出来的一把刀。他把你当儿子了吗?他把你当一块料!现在他死了,你接着给陆家当料。”
堂屋里的空气一下子凝住了。有些人不安地在椅子上动了一下。
沈微澜看见,坐在上首的几位长辈脸色变了。有人放下茶杯,杯底磕出很轻的一声。
陆承衍没动。他坐在主位,背脊挺得笔直,目光落在三叔身上,静得像一潭水。
“三叔,”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压住满堂的骚动,“我父亲的事,轮不到你提。”
“轮不到?”三叔笑得更大声,“我偏要提。你父亲怎么对你的,你比我清楚。样样要你做到最顶,差一点就从头再来。他把你当儿子了吗?没有!他把你当一块要刻到完美的料!”
“够了。”陆远山倏然开口。他把念珠往桌上一放,动作很轻,满屋又静下来。
陆远山抬了抬眼皮,对着满堂的人说:“老三这些年做的事,按家规办。别的旧话,谁再提,谁就别怪我不客气。”
他说完,才把视线落到陆承衍身上。那道目光很慢,像在打量一件东西。
“承衍,”陆远山说,“你父亲把你教得这么好,就是让你知道轻重。三房的事,你手要硬。”
沈微澜的心往下沉了沉。
她听不懂他们话里的全部背景,可她听得懂机锋。三叔提起陆承衍的父亲,一刀扎进他以为的陆承衍最软的地方。而陆远山那句“你父亲把你教得这么好”,听上去像夸,其实是提醒:你是一把刀,刀就该干刀该干的事。
她偏过头看陆承衍。
陆承衍的神色没有半点变化。他甚至端起面前的茶,喝了一口,放下,杯底磕在桌面上,极轻。
“远山叔放心。”他说,“三房的事,我会办干净。”
他说得滴水不漏。可沈微澜的目光,落在了他搭在文件上的左手上。
那只手没有动,只是指腹慢慢陷进纸页里,把纸张压出一道浅而深的折痕。他的手骨节分明,却因为太用力,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像一根绷到极处的线。
满堂的人都在听陆远山说话,没有人往这边看。
沈微澜垂着眼眸,盯着那道折痕,多看了两秒。
散会时,陆承衍走在她前面。他的脚步还是那样稳,可沈微澜注意到,他跨出门槛时顿了一下,像忘了下一步该往哪儿走。
她走上前,和他并肩。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手伸过去,很轻地碰了碰他垂在身侧的手。
陆承衍的脚步停了。
过了几秒,他反手把她的手整个握住。握得很紧,掌心滚烫。
“回家。”他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