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 第 65 章
作品:《雨夜荒唐[先婚后爱]》 夜里,沈微澜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一闭眼,耳边就是堂屋里那几句话。
“你就是你父亲一手训出来的一把刀。”
“你父亲把你教得这么好。”
她睁开眼,看着半明半昧的房间。那些话像细小的针,扎在她心里。
她坐起来,走出房间。
夜已经很深了,走廊里只亮着暖黄的壁灯。她走到他书房门口,门半掩着,里面没有开灯,看起来也没有人。她又往前走,经过露台,看见露台的门虚掩着。
她推开门,夜风灌进来,带着半山潮湿的凉。
陆承衍站在栏杆边,背对着她,披着一件风衣,脊背挺拔。他像前些天那样站着,看山下的灯。
山下路灯的灯海铺开了,暖黄的光晕成一片,从山脚漫到天边。
沈微澜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
谁都没有先开口。
过了很久,还是她先说话:“你怎么不睡?”
“睡不着。”
她侧头看他。夜风把他的风衣吹得轻轻响,灯光勾勒出他清晰的侧脸,沉静如水。
“因为今天的事吗?”
陆承衍没说话。他搭在栏杆上的手,收紧了一下,然后又松开。
片刻后他说,“没什么。陈年旧事。”
沈微澜看着他。她想问今天那些说到一半的事。话到嘴边,她看见他搭在栏杆上那只手,指节发白,像在忍着什么。
她把话咽了回去,没再说什么,只是陪他站了一会儿。
许久后,陆承衍偏过头看她。
夜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其中一缕扫过她的脸。
陆承衍看着那缕发丝,想到什么,把身上的风衣脱下来,披到她肩上。
“夜里风大。”他说。
风衣带着他的体温,还有雪松气息,整个罩下来。
沈微澜没动,任由自己被雪松味包裹。他的风衣对她而言偏大,把她大半个人罩在暖意里。
两个人并肩站着,看山下的灯,谁也没再说话。
过了很久,陆承衍忽然开口。他的声音很低,仿佛被夜风吹散:“我父亲刻壶,容不得一丝瑕疵。”
沈微澜怔住了。
她转头看他。
陆承衍没有看她,目光落在很远的地方。
“对我……”他说。
两个字之后,他停住了,像被什么烫到,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沈微澜的心口像被一只手攥住。她听懂了没说完的半句。
她没有追问,只是又往他身边挪了小半步,两个人的肩膀几乎要碰上。
她的手从风衣里伸出来,很轻地覆上他搭在栏杆的那只手。
陆承衍的手僵了一下。
她没有握紧,只是搭着,把自己的温度渡给他一点点。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他们站在风里,直到天光渐亮,山下的灯一盏盏暗了下去。
……
接下来的两天,沈微澜分出几分心思留意他。
陆承衍回来得越来越晚。书房里的灯常常亮到后半夜。有一回她夜里口渴,房间饮水机的水空了,她下楼倒水,看见他书房的门半掩着,里面只亮着一盏被调得极暗的台灯。
他坐在书桌前,面前摆着那只铜壶,手指沿着壶盖上的字,慢慢地、反复地摸。
走廊的地毯吞没了她的脚步声。她站在门口,看了很久,没有进去。
第二天,她装作不经意问起管家,三房的事还要闹多久。管家说,快结了,三房要被清的产业里,有一块城东的地,那是九十年代先生父亲那间铜器铺的旧址。铺子关了多年,那块地也空了多年,如今要一并卖掉。
管家说得轻描淡写。沈微澜却想起陆承衍在露台上说的那半句。他父亲刻壶,容不得一丝瑕疵。对他……他顿住了。
父亲留下的东西,正在慢慢消失。而他,一个人在深夜里对着那只壶。
莫名的,沈微澜心里像被什么揪了一下。
那个夜里,她躺在床上,眼睛怎么也合不上。眼前全是他对着一只铜壶独坐的样子,耳边回忆起他露台上那半句没说完的话。
她坐起来,走出房间。
走廊里很寂静。她走到陆承衍的房间门口,门关着。她又走到他书房门口,门半掩着,里面透出一点很暗的光。
她推开门。
书房里只开着一盏台灯,光拢住书桌一小片。陆承衍背对着门坐在书桌前,身子微倾,两只手交叠抵在额头上。
书桌一角,摆着那只铜壶。黄铜的壶身泛着一层温润的暗光,壶嘴那道缺口朝外。
沈微澜站在门口,没有出声。
她看着他的背。那副肩背很稳,像一座山。可她清楚,那份稳底下压着的,是他撑了二十几年、快要撑不住的东西。
只有猎人,才看得见同为猎人的伤口。
沈微澜走过去,在他面前慢慢蹲下,仰脸看他。
他的眼尾有些微红。看上去不像哭过,只是熬得狠了。眼下的青很深,这阵子他确实没
睡好。
“陆承衍。”她轻声说。
他垂下眼睫看着她。他眼里有什么东西,沉而烫。
沈微澜看着他那双眼睛,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忽然就断了。
她倾身,伸手环住他的脖子,把他抱住。
像是要把他从一个深不见底的夜里,慢慢拽回来。
陆承衍僵住了。
他的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他抬了一下手,然后手停在半空,既没有落下,也没有推开她。
过了几秒,他似乎才想起来呼吸,呼吸很轻地乱了一下。
然后,他的手落了下来,环住她的腰,把她抱起来,往怀里带。
他抱得很轻,像怕用力就碰碎了她。可他的手臂在慢慢地收紧,直到把她整个人都收进怀里,收得严严实实。
“微澜。”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哑得厉害,“我没事。”
他说他没事,手却把她抱得更紧了。
沈微澜没说话。她把脸埋进他的颈窝,更用力地回抱住他。
书房里很静,只有他的呼吸声,和窗外的风声。
过了很久,他的声音又响起来,低而轻,断断续续:
“我父亲刻壶,容不得一丝瑕疵。”
沈微澜没有动。她安静地听。
“对我,也一样。”
“我样样做到最好,他才看我一眼。”
“我不知道,我不好了,他还看不看我。”
“也从来没人替我挡过。”
“所以我不问你。”
“我不敢问你要不要我。”
“怕问了,就什么都没了。”
沈微澜的眼眶一下子热了。她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
然后,她从他怀里抬起头,仰脸看他。
他的眼睛很红,却亮得吓人。
“陆承衍。”她抬手,捧住他的脸,“你听我说。”
他看着她。
“你给我的,我都收下了。”她说,“现在,我也先不走。”
她顿了顿,又说:“你给了我那么多,现在轮到你问。你想问什么就问。我答你。”
陆承衍看了她很久。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嘴唇抿成一条线,像把一句憋了许久的话往外推。
“你会一直在吗?”
沈微澜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会。”她说。
这一个字落下去,陆承衍闭上了眼睛。他把脸埋进她的颈窝,整个人的重量,都卸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