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回忆(一)

作品:《在抓了么和前任死磕

    离开放灯仓库的时候,天还没完全亮。

    任初瑶沿着官道往回走时,晨曦渐渐替代夜幕洒落在任初瑶的身上。

    她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好像一整夜没合过眼。

    “原来只过了一天吗。”

    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黄玄徽已经出现,接了任初瑶的话:“地下一天,人间一年,怎么还没习惯?”

    她从昨晚到现在,脑子一直塞着借寿灯的事,根本腾不出手来琢磨这个忽然冒出来的黄毛精到底是什么路数。此刻她终于问出了那句早该问的话:"你和我认识啊?"

    黄玄徽正要开口,突然鸭子不知道从哪里冒出啄了口他,气愤的他大喊:“你好大的胆子!知道我是谁吗?!”

    “就是!我们大人可是四姑娘山的山神大人!”小童替黄玄徽驱赶鸭子,赶得鸭子扑腾着翅膀到处飞。

    任初瑶抱起乱飞的鸭子,把它护在怀里,她冲黄玄徽懒洋洋地拱了拱手:“噢~那小女子见过四姑娘山的山神大人~”

    ——

    回到沈苑时,天已经大亮了。任初瑶没去找任何人,径直穿过前院和后廊,回到自己那间东厢房。

    闩好门,把鸭子往屋内边一撂,她往床上一倒,眼睛刚闭上,一团温热的重量就跳上了她的胸口。

    都已经两眼要进入梦乡了,突然鸭子又开始久违地讲人话:“你睡得着?晚上的事情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

    任初瑶眼皮都没抬:"沈烊嘛,我知道。"

    鸭子歪着脑袋:“你知道?”

    任初瑶当然知道。从昨晚在仓库外扶起沈烊那筐丹药的时候她就觉得不对了。一个丹药师,为什么会在接近天亮的时刻出现在放灯的仓库附近?心中隐约猜到了他和所谓借寿灯肯定是脱不了关系的,只是不知道对许聘在和她下死手是不是沈烊的授意,若是的话.....

    "他要做什么我不知道,"任初瑶说,"但只要那批借寿灯不流到市面上,自有人管。大玄商会也好,抓了么的监察司也好,这不是我们渡鬼道士该越俎代庖的事。"

    只不过,沈烊这个人,要提防些了,不知道许聘在知不知道这些.......

    任初瑶伸手弹了一下它的脑门,翻了个身,把鸭子从胸口掀下去。

    任初瑶闭上眼睛,这一次,她几乎是合眼就睡着了。

    ——

    她做梦了。

    梦里,任初瑶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的她站在岐山道观后院的石阶前,脚边放着一只竹篮,里面胡乱塞着几件旧衣裳。

    门缝里,母亲不耐烦看了她最后一眼后,嫌她碍事的挥了挥手:“今晚别回来。”

    任在在站在台阶下,看着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烛光,听到男人粗哑的笑声越来越远后,她转过身,朝山下走。

    天还没黑透,她无神地沿着青石板路走,路过卖包子的铺子时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油光锃亮的肉包子码在蒸笼里,蒸汽白茫茫一片,香味飘了半条街。

    快到沈苑门口的时候,她远远就看见了许聘在。

    他站在大门外。

    门前,几个小厮从马车上往下卸货。

    他公子哥的打扮,但袖口挽到了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前臂,手里拿着一本账册,一边点货一边和管事说笑。

    任在在站在几步之外,没有出声。

    许聘在却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她刚站定不到一会儿,他就回过头来。目光落在她身上的时候,他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开心起来,手里的账册往旁边一递:“剩下的你清点一下。”

    管事接过账册,应了一声。

    许聘在大步朝她走来:“吃饭没?”

    他问这话的时候,根本没等她回答,就弯腰从车厢里拎出两个油纸包,一个大得包不住,油水从纸缝里渗出来,洇出一片深色的圆点;另一个小一些,但鼓鼓囊囊的,还在往外冒着热气。

    他把大的那个塞进她怀里。

    八宝鸡。油纸揭开一角,露出金黄酥脆的鸡皮,八角、桂皮、花椒的香气混在一起,霸道地钻进了她的鼻腔。

    又把小的那个也塞给她。

    大肉包。皮薄馅大,捏在手里能感觉到里面的肉汁在晃荡。

    “还有这个。”他又掏出一个扁扁的油纸包,“肠粉,我让店家现蒸的,怕凉了暖炉子里暖了一路。”

    任在在两只手都抱满了,低头看着怀里那一堆热气腾腾的食物。

    许聘在没等她开口,自顾自地说下去:“早上我看见你们道观有商会的马车过去了。应该是东市绸缎庄那伙人,别的没多想,就觉得你晚上八成要来我这儿躲清净。”

    她打开那个大肉包,咬了一口,腮帮子鼓起来,含混地说了一声:“谢了。”

    许聘在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没再提这件事。

    马车上的货卸得差不多了,管事过来汇报了一声,许聘在点了点头,然后很自然地伸出手,勾住了任在在的肩膀。

    “走,进去说。”他的胳膊搭在她肩上的力道不重,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那种漫不经心的亲昵,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自然。

    ——这就是任在在和许聘在的关系吗?——

    任初瑶微微转身仰天头看许聘在带笑的嘴角,不禁感慨。

    两个人并肩进了沈苑的大门。

    穿过前院的时候,任在在余光扫到廊下堆着好几只木箱子,箱盖半敞着,里面露出厚厚的册子和卷轴。

    “那是什么?”她用捧着鸡的手肘指了指。

    “卷宗。”许聘在说,“我托人从‘抓了么’那边弄来的,前几届单王的经验总结。”

    任在在嘴里塞着大肉包,含糊地问:“你买这些干什么?”

    “我娘说,明年让我正式接商会的账。”许聘在把她领到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下,自己也拖了把椅子坐到对面,“我不想接。”

    “啊?”

    许聘在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头顶的夜空,“我跟她说,我想做游侠,想斩鬼除妖,想走遍大玄每一座城池,不想一辈子困在账本和货单里。而且我也不适合。真的。”

    说着,他的目光从夜空落回任在在脸上:“那我就要让她看看,我不是只有

    接她班这一个选择。”

    任在在低头啃了一口八宝鸡的鸡腿,油水顺着她指尖往下淌,她问他:“那你到底是更想做游侠,还是更不想接商会?”

    “想做游侠多一点。”许聘在想了想,说:“到时候我穿个显瘦的黑衣,风光霁月地站在月光下,腰间再挂一个单王等级的斩鬼令牌,帅的!”

    “........行。”任在在把鸡腿骨头往桌上一丢,拿袖子擦了擦手,站起身来,“那今晚比划比划。”

    许聘在一愣:“现在?”

    “现在。”任在在活动了一下手腕,“我灵力又长进了不少,正好拿你练练手。”

    许聘在看了她片刻,忽然笑了。

    “行。”他起身,往厢房走去,“我去拿剑。”

    +任在在反应

    不多时,他提着剑回来了。

    任在在一眼就看到了他腰间的剑鞘,和上次见面比起来,剑鞘旁边的挂钩上又多了几排新挂饰,五颜六色的剑穗密密匝匝地垂下来,在月光下像一面小小的彩旗墙。

    任在在面无表情地指着他腰间的剑穗:“你又买了新的?”

    许聘在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有些心虚地咳嗽了一声:“……黄石那家铺子出了新色嘛.....”

    “上次你说的‘最后一款’是红棕色那条。”

    “那是上次嘛……”

    “不管你了。”任在在,走到院子中央,从袖中抽出一张符箓,夹在指间,“来吧。”

    许聘在:“好。”

    任在在先动了。她指尖一翻,符箓飞出,在半空中燃成一团火球,直奔许聘在面门,炸开,化作数十枚细碎的火星,如雨点般散落。

    许聘在横剑一挡,剑气在身前凝成一面无形的墙,火星撞在上面噗噗熄灭。

    就在他格挡火星的间隙,任在在已经欺身近前,第二张符箓从她袖中滑出。

    她没有像普通符修那样优雅地灌注灵力、轻飘飘地点燃符纸。

    她低头,咬破舌尖。

    一口精血混着唾液“噗”地喷在了符纸上。

    符纸瞬间亮起刺目的金光,灵力暴涨,比她平时画符的威力大了许多,随后猛地一拍,金光凝成一道气浪,朝许聘在推了过去。

    许聘在被她这口精血喷符的方式震得瞳孔都颤了一下。

    他侧身躲过气浪,剑尖在青石地面上点了一下稳住身形,然后用一种介于震惊和难以置信之间的语气开口:“……你刚才是不是吐口水了?”

    “我没有!”任在在理直气壮,“那是精血!精血你懂不懂!”

    “精血是用咬破舌尖的方式往外喷的吗?我看道法宝典里都是指尖一滴、眉间一滴.......这样的。”

    “我这说听大师讲得!”任在在一边说一边又抽出一张符,“说这样威力大!我试了确实威力大!”

    许聘在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活苍蝇:“…………谁跟你讲的?”

    “就桥头那个拉胡琴的老头!他唱《千年等一回》之前都要讲一段前朝符修大能的轶事!”

    “……你以后别听他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