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城西那个出租屋的时候，何旭站在客厅中央环顾了一圈。

    五十平米的小房子，一室一厅，东西不多，但要把那些需要的东西收好搬走也不是十分钟能搞定的事。

    韩宇站在玄关扫了一眼：“哪些要搬？”

    “书、电脑、衣服、还有那个箱子里的编舞资料。”何旭指了指卧室角落那只灰色的储物箱，“其他的不急。”

    “你那个绿萝呢？”

    “放这儿，房东会浇。”

    “行。”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两个人沉默地收拾着。

    何旭从柜子里把衣服叠好放进行李箱，韩宇蹲在地上帮他整理那堆编舞资料——那是两年来积累的手稿、打印的Demo分镜图、还有几本被他画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本。

    韩宇翻着其中一本，目光在某一页上停了两秒。

    “这是不是当年你给我们上课的时候画的？”他问。

    何旭偏过头看了一眼，那是他给沈一恒、韩宇那批练习生编的一支舞的走位图。

    纸已经泛黄了，铅笔画的箭头和标注还清晰可见。

    “嗯。”

    韩宇把本子合上，放进储物箱里，什么也没说。

    他的动作比何旭利落，每次放完最后一沓，都得多封几条胶带，确认封得严实了，才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从美国带回来的衣服还原封不动地装在行李箱里，不用多收什么，何旭收完换季的衣服，就靠在门框上，手里捏着一瓶从冰箱里翻出来的冰水。

    他喝了一口，皱了皱眉，又放下了——时差还没倒过来，胃里还残留着那股钝钝的闷劲儿，冰水灌下去反而不舒服。

    韩宇瞥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把储物箱的盖子扣上，拎起来掂了掂重量。

    “这些够了吗？”

    何旭扫了一圈客厅：“剩下的放着吧，反正也不退租。”

    “也是，你房子退了怪可惜的，房东阿姨人不错。”

    韩宇拎起那个储物箱，朝门外偏了偏下巴：“走吧，车还停在路边呢，待会儿被贴条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下楼，把东西塞进后备箱。

    何旭坐在副驾驶上，靠在椅背上，偏头看着窗外那片被秋意染黄的树影从眼前一格一格地往后掠。

    时差还没倒利索，脑袋里像塞了一团半干的棉花，既不困，也不清醒，就那么钝钝地悬着。

    韩宇开车的时候不说话，也没放音乐，车厢里只有空调低沉的嗡嗡声和偶尔从窗外灌进来的风声。

    车拐进极光传媒所在的园区时，天色已经从灰白转成了暖橘。

    门口的保安看了一眼车牌，抬起栏杆放行。

    宿舍楼在园区最里面那排矮楼，和主办公楼隔着一个小花园。

    韩宇把车停在宿舍楼入口旁边的临时车位上，熄了火，偏头看了何旭一眼：“到了。”

    何旭推开车门下来，站在楼门口伸了个懒腰。

    骨头节咔嗒响了两声。

    他刚把行李箱从后备箱里拽出来，就听见楼里传来一阵脚步声，是那种好几个人同时从楼梯上往下跑的动静，急得连台阶都踩得噼里啪啦响。

    然后是自动门打开的声音。

    江洋第一个冲出来，差点被地毯绊倒：“何老师！！！！”

    后面紧跟着李不凡，整个人像一颗被压了太久终于弹出来的弹簧：“何旭哥你终于回来了！！！”

    何旭拎着行李箱站在原地，被扑面而来的声浪冲得往后仰了仰。

    杨胜跟在后面走出来，嘴角的弧度明显压不住了。

    宋应文站在门框边上，没往前挤。

    王亦君站在更后面一点，双手插兜，表情淡淡的，但视线没移开过。

    祁绪楠从李不凡肩膀后面探出半个脑袋，朝何旭微微点了一下头。

    陆一鸣落在最后，笑得跟个仓鼠似的，声音软软的：“何老师，你回来了。”

    何旭看着面前这一圈人，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你们这是干嘛？欢迎仪式啊？”

    “我们昨天就听说你回来了！”江洋的嗓门还是那么大，“本来想去找你的！但行程排满了，今天刚下训，就从窗口看到韩宇哥的车——”

    “下训了就好好休息，堵门口像什么话。”

    “我们想你了嘛！”

    何旭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想我还是想我骂你们啊？上次拍mv没骂够啊？”

    江洋卡了一下壳，李不凡在旁边老实巴交地接了一句：“……都想了。”

    何旭笑了一下。

    韩宇靠在车尾，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没有急着上前，就那么安静地站着，像个旁观者。

    杨胜从人群里走出来，走到何旭面前，目光扫了一眼他脸上那层还没完全褪干净的倦色：“何老师，你时差倒过来了吗？”

    “没呢。”何旭说，“昨天下午到的，睡了一整天，刚醒没多久。”

    “吃饭了吗？”

    “吃了中饭。”

    杨胜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但他的目光落在何旭手里那个行李箱上，又看了一眼韩宇脚边那个储物箱，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你搬过来住？”杨胜问。

    何旭点了点头：“公司给我安排了宿舍，就在你们楼上，这段时间先搬过来，省得两头跑了。”

    这句话落地的瞬间，NOVA剩下那六个人的表情肉眼可见地亮了一截。

    李不凡第一个反应过来，声音拔高了半个度：“何旭哥你跟我们住一栋楼？！”

    “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又不是住同一间。”

    “那也很近啊！”江洋在旁边已经原地蹦了一下，“以后可以随时去找你了！”

    何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写着“你确定这是好事”。

    江洋假装没看见。

    韩宇终于从车尾走了过来，把手里的车钥匙抛了一下，接住，语气淡淡的：“行了，让开点，让他先把东西搬上去。堵在门口算怎么回事。”

    韩宇话音刚落，江洋已经蹿到行李箱旁边，一把握住拉杆：“何老师我来！我力气大！”

    何旭还没来得及说“不用”，箱子已经被江洋拽走了。

    那小子拎着箱子往楼里冲，步子快得像怕被人抢回去。

    李不凡见自己慢了一步，立刻转向韩宇脚边的储物箱，弯腰就去搬。

    韩宇手一抬，按住了箱盖，语气平平的：“这个沉，两个人抬。”

    “我能搬！”

    “我说两个人。”

    杨胜已经走过来了，拍了拍李不凡的肩膀，自己弯腰拎起箱子的一端。

    李不凡愣了一下，然后麻利地拎起另一端，两个人抬着往楼里走。

    何旭站在原地，看着那俩人的背影，沉默了一瞬。

    宋应文从他身边走过，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保温杯，往他手边一递：“何老师，温水。”

    何旭拧开低头看了一眼，还冒着热气。

    王亦君没说话，经过他身边的时候顺手把他肩膀上那个背包拿走了。

    何旭愣了一下，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王亦君面无表情地往楼里走，像什么都没发生。

    祁绪楠走在最后，脚步不紧不慢，经过何旭的时候微微侧了一下头：“何老师，四楼哪个房间？”

    “406。”

    祁绪楠点了下头，跟着上了楼。

    陆一鸣从最后面小跑着跟上来，怀里抱着放在后备箱角落里的那摞信件和几个纸盒：“何老师，这些我先帮你拿上去——”

    “你小心点，别摔了。”

    “不会的不会的。”

    何旭看着那一串人鱼贯而入，消失在楼梯口，站在原地愣了两秒，然后偏过头看了韩宇一眼。

    韩宇靠在车尾，双手插兜，嘴角弯得比刚才大了不少：“你们家孩子挺懂事。”

    “……什么我们家孩子。”

    “你带出来的，不是你家的？”

    “要照你这么说——你也是我家的——你说是不是啊，小韩宇？”

    何旭打趣他一句，跟着“孩子们”往楼里走。

    韩宇翻了个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