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旭搬进极光传媒宿舍的第三天，NOVA那七个人就发现了一个残酷的事实。

    何老师住得近了，但根本见不着人。

    早上七点，何旭出门的时候，七个人还在睡觉。

    晚上十点，何旭回宿舍的时候，七个人还在练习室。

    中间这段时间——何旭在哪儿，他们完全不知道。

    一开始江洋还在群里问：“何老师你今天来练习室吗？”

    何旭回：“不来，有事。”

    第二天李不凡又问：“何旭哥你下午在不在？我们排了新走位想让你看看。”

    何旭回：“不在，忙。”

    第三天杨胜发了一条：“何老师，你最近是不是很忙？”

    何旭隔了半小时才回了一个字：“嗯。”

    群里安静了。

    最后还是宋应文在晚饭时问了一句：“韩宇哥，你知道何老师最近在忙什么吗？”

    每天来极光蹭食堂饭的韩宇夹了一筷子青菜，头也没抬：“你们不知道？”

    “不知道。”

    “他租了一套三居室，在给Ian和他妈妈搬过来做准备。”韩宇放下筷子，“家具、日用品、锅碗瓢盆，全是他一个人在弄。还有签证、翻译、特教老师那些事，排了一长串，每天从早忙到晚。”

    七个人沉默了几秒。

    李不凡先开口：“……何旭哥在给别人租房子？”

    “嗯。”

    “还给别人买家具？”

    “嗯。”

    “还管签证？”

    “嗯。”

    李不凡把筷子往桌上一搁，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我们去美国拍mv的时候，他怎么没帮我们弄这些？”

    “你们有公司。”韩宇看了他一眼，“Ian没有。而且你们七个人，生怕累不死你们和老师啊？”

    事实确实如此。

    何旭那套三居室的合同签完之后，钥匙是中介寄过来的。

    他一个人推开那扇门的时候，屋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件房东留下的旧家具——

    一张褪色的布艺沙发，一张桌腿有点晃的餐桌，几把椅子，还有主卧里一张不知道用了多少年的双人床垫。

    他站在客厅中央环顾了一圈，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发给朴秀英。

    朴秀英的回复来得很快：「【韩】那些旧的可以搬走吗？」

    何旭打字：「【韩】可以，我换新的。」

    朴秀英回了一个“好”字。

    于是何旭的家具采购清单就从那张褪色的沙发开始，越列越长。

    沙发要换，餐桌要换，床垫要换，甚至连床架子都年久失修，有点不稳了。

    还有床头柜、书桌、衣柜、鞋柜、置物架……

    每一样都要看尺寸、看材质、看安装、看评价。

    何旭每天花三四个小时在这些事情上，有时候是在手机上翻，有时候是去实体店看。

    那几天他手机里的相册全是家具截图。

    沙发的、桌子的、床垫的、椅子的、柜子的，各种角度各种参数，密密麻麻地堆在一起。

    就在他对着面前上百种餐桌椅纠结该买哪款的时候，金娴的电话打进来了。

    “何旭。”那头的声音干脆利落。

    “嗯。”

    “听说你在给朴秀英和Ian置办住处？”

    何旭的手指在屏幕上一顿：“……你怎么知道？”

    “Jen说的。”金娴的语气没有任何犹豫，“她还说你忙得快把自己累死了。你现在人在哪？我去找你。”

    “不用，我——”

    “你在哪个家具城？”

    何旭沉默了一下，报了一个地址。

    “十分钟到。”

    电话挂了。

    何旭站在家具城一楼大厅的角落里，低头看着手里那叠被翻得起了毛边的户型图和采购清单，觉得这件事的发展方向比他预想的更不受他控制。

    十分钟后，金娴出现在家具城门口。

    她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驼色风衣，深灰色的阔腿裤，脚下一双低跟短靴，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某个时尚杂志拍摄现场走出来的。

    和周围那些穿着T恤短裤逛家具城的顾客完全两个世界。

    她走到何旭面前，扫了一眼他手里那叠纸，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你打算一个人把所有东西都搞定？”

    “差不多。”

    “沙发看了吗？”

    “看了。”

    “定了吗？”

    “还在纠结。”

    金娴从他手里抽走那张采购清单，低头扫了一遍，目光在沙发那一栏停了停。

    “你选的那款沙发不行。”她说，“那个品牌的填充物是普通海绵，坐两年就塌了。性价比低。”

    何旭看着她，沉默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们家三套房子装修全是我自己负责的。”金娴把清单折起来，塞进自己的包里，“走吧，我帮你挑。今天至少把大件定了。”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金娴领着何旭在家具城里转了一圈。

    她看沙发的方式和何旭完全不同。

    何旭看的是尺寸、价格、评价。

    金娴看的是坐垫密度、面料耐磨系数、框架结构、五金件的顺滑度。

    她在沙发前蹲下来，用手掌按了按坐垫，然后翻开底部的标签看了一眼，转头对店员说：“这款的填充物是45D高密度海绵，不是普通海绵。这个参数才对。”

    店员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何旭站在旁边，看着她那个动作，没插嘴。

    她挑餐桌的时候，用手在桌面上按了按，又沿着桌腿的连接处摸了摸，确认没有毛刺和松动的地方。

    她选了一张圆角、实木、烤漆面的。

    床垫更直接——她躺上去试了两分钟，然后坐起来说：“这款支撑够，透气也好，适合长期用。”

    何旭想说“你确定”，但看着她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话到嘴边咽了回去。

    他发现自己在这件事上确实没什么主见。

    以前租房住，家具能将就就将就，能用就行。

    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是给Ian和朴秀英住的，他不想将就，也不敢将就。

    金娴显然比他更清楚“不将就”的标准是什么。

    日用品金娴也帮了忙。

    两个人从家具城出来之后，拐进了旁边的一家生活用品超市。

    金娴推着购物车，何旭跟在旁边，手里攥着清单。

    “厨房用品选不锈钢的，好洗，耐高温。”金娴把一套汤锅放进车里，“餐具别买太花哨的，自闭症的孩子容易分心，纯色最好。”

    “嗯。”

    “毛巾分色，每个人固定一个颜色，不然容易混。”

    “嗯。”

    “浴室地垫买防滑的，别买毛绒的，容易藏细菌。”

    “嗯。”

    何旭跟在她身后，把她说的每一样东西都记在脑子里。

    购物车里的东西越堆越多——锅、碗、碟、筷、勺、抹布、垃圾袋、衣架、拖鞋、枕套、被芯——

    金娴挑东西的速度快得像在做流水线作业，拿起来看一眼，觉得合适就丢进车里，不合适就放回去，全程没有多余的动作。

    何旭跟在她旁边，忽然觉得自己之前一个人纠结沙发的样子有点好笑。